【瑞金】《幻想乡》(喰种paro)

-喰种瑞x人类金
-半吊子文风,意识流产物
-ooc预警
-2w字↑↓一发完
-这是一篇我不敢从头再看一遍的文






《幻想乡》


“没有光明是不幸的吗?”
 
“需要光明才是最大的不幸。”

                                            ——《东京喰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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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笃定,自己此刻头顶烈阳站在这里绝不是为了等一个毫无价值的结果。她从不相信CCG情报部里那群老头子们给的讯息,比起那些规规矩矩印在纸面上的文字,她更愿意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给自己的直觉。有人告诉她目标将会在三十秒后从岔路口出现,此刻躲藏在巷子里的整个小队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昆克的卡扣被她攥在指间,只要从拐角露出哪怕一丁点属于RC细胞壁的光芒,她都铁定会毫不犹豫地甩开武器去刺穿它。
 
隐形耳机摩擦着外耳道的感觉并不舒服,精致而小巧的硬质外壳擦过皮肤上的绒毛,和着汗水一起带来的触感简直粘腻得不像话。四周安静到只剩下蝉鸣的情况下,她清楚地听见无线电里有电流涌过,细小的齿轮在摩擦转动,机身不断震动的细微声响,以及——
 
“来了,是个‘大家伙’。”
 
好极了。凯莉想。
 
无线电里机械化的指示音给了他们非常明确的攻击路线,昆克的手提箱发出“啪嗒”一声,展开了一条缝隙。她的余光瞥见里面泛着血光的赫子在不停地蠕动,像极了全身都蜷缩在一起的肉虫,争先恐后要从拥挤的软巢中爬出来。
 
“我看到影子了,”凯莉拆开了一只波板糖塞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随手把包装纸扔到了一边。“收网交给你们,这次的目标是活捉,绝对不允许误杀。”
 
“了解。”
 
光影投射下,一簇斜长的暗影正在不断靠近,渐渐能依稀辨别出了人形。她吹了声轻快的口哨,在那只帆布鞋踏出墙角的一瞬间里——甚至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双鞋子是什么颜色时,昆克狰狞惨白的骨刺就已经破空而出,武器过于庞大的体积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战斗非常不便,刃面多次撞击在墙壁上,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等等,凯莉小姐!”身后的附属,同时也是这次行动的副队长——紫堂幻上前两步,试图拉住正沉浸在战斗中的女人,“直接暴露您的奇美拉昆克非常危险,一旦给对方留了活口,接下来……”
 
“闭嘴。”她打断了对方啰里吧嗦的教训,角落里的垃圾箱被刃风一分为二,奇美拉的每一击都狠栗且精准,一旦它的骨刺触及到了猎物,就算没有造成死亡也会使目标失去行动能力。可一直到现在为止,昆克都没有任何撕开皮肉的触感,甚至连一抹血丝都看不到,这让她不免觉得有些烦躁。手腕停止了翻转的同时,奇美拉也随之安分下来。在周围扫荡起的阵阵沙尘包裹着狭小的巷子,紫堂幻吞下口水,手指捏紧了手提箱的把手,随时准备去做他的“收网工作”。
 
有什么东西随着刃风从尘沙中央被甩了出来,轻飘飘的一层布料被风循引着,落到了他们眼前。那是一顶鸭舌帽,前端的帽檐已经弯折下去,似乎是因为刚才的狼狈逃窜,上面还沾了些许灰尘。
 
凯莉眯起眼睛,觉得它有些眼熟。
 
“等等!”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旋即伸长手臂挡在身侧,拦住了已经迫不及待欲冲上前捉捕猎物的下属们,“停下,我说停下,全都给我住手!”
 
浓烟散去,细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她看见穿着运动装的金发男孩跌坐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而那柄混合了数种赫子元素的奇美拉昆克裸露在外的一根骨刺就砍在他的脚边,只要再稍微向上一点,利刃就能轻而易举斩断少年的整个脚掌。
 
“靠。”凯莉翻了个白眼,辛苦一上午却一无所获的恼火让她一把扯下无线耳机,对着小巧的话筒咬牙切齿:“你说的大鱼就是这家伙?”
 
“……不对,情报有误……”
 
“你给我搞搞清楚,我们从早上开始在这里守了足足五个小时,你就让我去抓个实习搜查官?你是在耍我玩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理亏,耳机那边传来了电流的“嗞嗞”声,负责下达命令的人连句解释都没有便直接切断了电源,听筒里恢复了一片寂静,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再也听不到分毫。凯莉用力碾碎了价值不菲的物件,支离破碎的金属线和小齿轮从中挤了出来,转而又被她甩手扔到了一边去。隔着稀薄的空气似乎都能感受到涌动着的无名怒火,少年抬头看着她,有些心虚地往后挪了挪:“凯莉……”
 
对方畏首畏尾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己刚成为白鸽时的事情。那时候白鸽还不叫做白鸽,最多算得上是身手特殊而且危险系数加倍的警察,CCG总部能提拔出的精英少之又少,级别在A以上的武器自然也轮不到新人来使用。她记得当时她的第一柄昆克是一只原本属于女性喰种尾赫,没有决定性弱点的同时却也没有特殊性的优点,攻击和防御都只能算得上是马马虎虎,就打发新人来说,那种“玩具”绝对是头一无二的选择。而现在,这柄陪伴她走过了整整三年的武器在自己顺利晋升为上等搜查官后,再度被轮置到了眼前的少年手中。

“金,”凯莉摇摇头,驱散了脑内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收集情报啊。”少年捡起脚边的帽子,毫不在意地拍掉上面的灰尘,他看着塌下去的帽檐似乎有些苦恼,踌躇了几秒钟后还是扣在了头上,蜷曲的金色发丝被鸭舌帽的边缘固定住,只露出了几缕细碎的鬓发。“他们说是要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让我到这片来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什么嘛,明明就是差我来打下手,欺负我是新人就把任务都推给我,真是过分。”
 
“比起那个,你的昆克呢?”
 
“啊,在总部,我没有带。”
 
“你疯了吧?”她难得有些失态,揪着对方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拽到了自己面前,“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多危险?前面的地下停车场早就成了喰种的大本营,你把昆克丢在总部一个人来这里找死吗?如果今天守在这里的不是CCG而是等着捕食的喰种,金,你还打算让我来给你收尸吗?”
 
少年因惯性而绊了一跤,差点扑倒她的身上。他讪笑着摆摆手,在女人的怒视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我这不是走的比较急嘛……别别别!我知道了,我会回去拿的,现在就去!”
 
凯莉松开手,任凭少年膝盖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上,光裸的小腿在沙地上摩擦,疼痛让他倒吸口气皱了皱眉。她对那声刻意压低的痛呼充耳不闻,直到紫堂幻走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她才微蹙着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过紫堂幻的救场,难得正经穿上了西装的男人对他露出友善的微笑,示意他不要害怕。凯莉低声暗咒一句,把手机又塞回了口袋。“托你的福,这次任务失败了,我们现在必须赶紧回去,你也抓点紧,要是在外面被吃掉我可不会管你。”
 
她抬起手,在颈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似乎是有人在后面叫了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人数不算少的小部队从巷子后方退了出去。金盘膝坐在地上朝着他们的背影挥手,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衣襟下摆也从视野中彻底消失,他才在索然无味中停止了这样滑稽幼稚的动作。

他如释负重地长舒了一口气,脊背的冷汗顺着曲线滑落,汇集成一小滩浸湿了地面。少年站起来拍拍带了褶皱的上衣,打算从原地折返回去。
 
生活中的琐碎杂事总是会不合时宜地衍生出数不胜数的麻烦,亦或者说只有身处于各式各样的麻烦之中,人类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生活。在这个时间里会出现这条街上的人简直寥寥无几,所以他大可不必担心自己要找的人会随意走开、或是被其他人发现而引起什么骚乱。好吧,至少在他从十字路口穿行过去的时候,那个银发少年还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抱臂倚靠在视线死角的阴影中,光影只能映出他面无表情的半张脸。
 
“嗨。”他扬着自己的招牌笑容走过去,就像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很要好一样,熟稔地打了声招呼。“他们已经走了,你还好、呃……”
 
最后一个字被他强行咽回了肚子里,迎面刮来的刃风扫过脸颊一阵生疼,少年的一只赫眼被额侧较长的一缕鬓发所遮挡,另一只靛青色的眸子里泛着寒意,而与瞳孔呈同一色系的赫子像是数条尾巴一样自他的尾椎骨延伸开,其中一根直接没入了金身侧的墙壁里。
 
脸侧传来了刺痛,他伸手去揩了一把,发现拇指上沾了少量的鲜血。
 
“呃……”

包裹住自己的冰冷杀意与灼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人的警惕性有多高,给人的压迫也就相对有多强,他觉得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否则这样压抑的环境下对峙,两个人谁都浑身不自在。气氛实在是太过于尴尬,以至于好几次他都错以为自己已经被扼制住了喉咙。溺水一般的无助窒息感并不舒坦,金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尽全力让自己在看着他的时候显得不那么慌乱。
 
绀青色的眸子里是一片汪洋,他仰起脸庞,神色平静,他们安静地对视了几秒,然后金听见自己说,

“你身后那个,真帅气。”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被用作攻击的某根鳞赫似乎变得柔软下来,下一秒又重新泛起了血光,模样年轻的喰种对于这种说法颇为意外地挑挑眉,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警惕依然没有褪去。
 
“啊……啊?你是说我吗?我叫金,金色的金,今年20岁,家住在登格鲁街221号街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噢。刚刚那群搜查官中领头的女孩子是我的朋友,她叫……嗯?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我又不会伤害你,真要说的话也是你伤害我的可能性更大吧……”
 
“我没在问这个。”年轻人不耐烦地打断他,没入墙壁的赫子更加深入地劈斩进去,击落了些许破碎的墙灰,杀气凛凛的样子带了些示威的意味。“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金抓了抓自己的后脑,石灰墙上掉落的渣滓停留在肩头,被他漫不经心地随手拂了下去。“我没有什么目的啊……因为刚刚你很难受的样子吧?如果就这么被凯莉的昆克直接打中的话肯定会超痛,所以我才会去……”
 
“不需要你的同情。”
 
“啊?”突然被人打断了解释,他愣了几秒,旋即感到了不满:“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年轻人不再回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他。鳞赫的色泽逐渐匿消在黑暗中,即便是烈日炎炎的晌午,喰种的习性也让他本能地躲藏在了阴影里。他背对着金发少年,贴着墙壁向地下车库入口走去的动作无疑是在告诉他:我现在不想吃你,识相就赶紧滚。
 
“你还要回去吗?”金反射性地想要拉住他的手臂,在对方瞪着眼睛的注视下又悻悻缩了回来,“诶,别不理人啊,我不会把你的样貌说出去的……那里不是会有人攻击你吗?你……”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难道这里就不会?”
 
说、说的也是……
 
金找不到理由再继续拦他了,对方兀自向前走着,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车库。少年憋红了脸,在脑袋里飞快地措辞,眼见着那人的身体就快要没入阴影,他跺了跺脚,半天才喊出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得知恩图报啊!”
 
出乎意料,年轻人的脚步顿了顿。
 
“我说……我是救了你吧?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早就被他们抓走了啊,连句谢谢都没有,你们这些食尸鬼都这么没有礼貌的吗?”
 
年轻人转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他原本想告诉他,这番话还是去对那个女性搜查官说比较得当,如果刚刚金没有多此一举地替他走出这条巷子,那么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女人了,毕竟他从不会对任何抱有敌意的人类手下留情。况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讲,他没有吃了少年,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他灭口,就喰种的习惯来说,这大概就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敢继续来讨价还价。
 
他有些无奈。“我不明白你想要的‘知恩图报’是指什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现在还不算很饱。”
 
“啊?你很饿吗?”少年瞪大了眼睛,明明已经满了二十岁,却做出了一副像十二岁的少年一般惊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怪不得你刚刚痛苦得整张脸都快扭在一起了,那你为什么不吃我啊?”
 
“……死在哪里是你自己的事情。”第一次被问了“你为什么不吃我”这种白痴又奇怪的问题,年轻人先是怔了一下,接着他转了转眼珠,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你还没有被我杀掉的价值。”
 
“啊,果然。所以嘛,你是不会杀我的,不管是什么理由。”

这样的发言无异于是在挑衅,身体掩藏着的嗜血的本能被这几句话所激发,刚安分下来的鳞赫又一次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四根藤蔓一样的异肢锋利如刃,带着破风声擦过少年裸露在外的小臂与大腿。很奇怪,它们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密布而细小的伤口,却没有任何一击能够直接刺穿心脏或是逼中要害。
 
四根鳞赫缩回到年轻人的身边,像是不知所措一样,在半空中胡乱地甩动着。
 
“你看,”被刮了一身伤的少年痛得呲牙咧嘴,脸上却隐约露出了些骄傲的神情,“我就说了,你不会杀我的。”
 
年轻人沉默了,很认真地想了想自己该怎样回答去堵住他的嘴。可绞尽脑汁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最后他只能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像是想要躲避什么一样,转身匆匆走进了属于他的巢穴。
 
一直走了很远,他都还能听到少年稚嫩未脱的声音在背后大声喊着:“我还会来找你的!”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几乎是无视了两层墙壁的阻隔直接传进了他的耳朵,在空旷的大厅内激起了阵阵回音,连身边破败的墙板都在微微颤抖着。
 
最好永远都不要来找我。
 
年轻人转过一个拐角,只一眨眼间,他唯一一只完好的靛青色眸子也瞬间被掩盖了原本的颜色,一双黑底红瞳的赫眼迸发,在满头银发的映衬下微微泛着寒光。
 
——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自顾自地想着,徒步走进了地下车库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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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了。
 
具体是多久,他自己也记不大清楚了。许是七八年,也有可能是十几年,他很少会主动杀人,就算某些时候他的头脑和神智都被极致的饥饿逼得混沌不堪,他也尽量不会去收割活着的生命。他的食物全部来源于那些能力尚若还不足以反抗他的小喰种们,他会在身体超负荷运动后从他们的手中抢来不属于自己的猎物,在他的眼里,吃仅仅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食欲。
 
所以当时没有杀死那个少年,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特例。
 
“哈喽。”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来了。
 
“这里可真大啊,你居然躲在这么靠里的地方。”金发少年因为地下特有的冷空气而抱臂搓了搓肩膀,单薄的短袖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风寒,他的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年轻人注意到了,他身上少量的伤口都已经结了血痂,一片片红褐色的硬块紧紧贴在皮肤上,看起来很扎眼。
 
见他一直没有理自己,金歪了歪头,后知后觉地对他挥挥手以示礼貌。“呃,现在该说点什么……又见面了?”
 
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个粗神经的家伙见面,正如他不止一次怀疑这种智商和年龄明显不成正比的人怎么会活得这么没心没肺一样,都是不需要理由的腹诽。地下车库里浓厚的血腥味连他都觉得刺鼻,那样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类又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年轻人想不通,但这样的事情也确实轮不到他去想就是了。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无可奈何,像是一个在哄着幼童入睡的人类。
 
“怕什么,”少年完全不把他的劝告放在心里,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大大咧咧地撇过了头,“反正你又不会吃我,上一次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
 
“我不会,不代表其他喰种不会。金,你至少该有一些身为人类的自觉。况且,我也不会每次都像上次那样留住你这条命。”
 
“说的也是……等等,”少年摸了摸鼻子,突然捕捉到了某个字眼,他身子一个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整个人以半跪着的姿势伏在了地面上,“你刚刚说什么?你叫了‘金’对吗?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年轻人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喰种的记忆力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得多,就像他甚至能回忆出上一次以人类的模样上街去置购必备用品时,他前前后后分别都去了哪些店铺一样。少年的名字只有一个单字,他接触的“生物”本就不多,人类更是屈指可数,要记住这样一个简单又不具特色的字眼,对他而言就像是去认识一种食物的谑称一样易如反掌。
 
“喰种先生,”对方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掌,等他的瞳孔重新聚焦,金才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翻出了什么东西,半强硬地塞到了他的手上。“我不知道你平时都喜欢什么,所以这次就随便带了点咖啡来,唔,就当是见面礼吧?总比没有的强。”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吃你们的东西。”
 
“啊?可是那边的角落堆了好多牛奶瓶,你的胃能消化牛奶吗?”
 
“不能,所以喝过以后要在消化之前吐掉。”
 
“呃……好辛苦的样子,你到底是有多喜欢牛奶啊……”
 
金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打算把咖啡收回包里,“那算了,我下次来会记得给你带些牛奶……”
 
话音未落,年轻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白得过分的指节从他的手掌中夹过长颈瓶抽出来,随意地摆到了一边。“放着吧。”
 
反正也不碍事。
 
金立刻弯起眉眼笑了起来。“虽然很想再和你聊聊,但很可惜的是,我该走了。你就住在这个区域是吗?”他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人会认出他的身份一样,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就猫着腰往回折返,“再见啦喰种先生,我还会再来的。”
 
“……”
 
银发少年默不做声,他打心底里搞不懂这个人类究竟为什么会两次三番不要命地去招惹一个随时会把他分尸装入腹中的喰种,而且按照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来看,他和那天准备突袭的女搜查官认识,这样的话——那他多半也就是个搜查官了。
 
果然是被CCG盯上了吗?
   
年轻人盘膝托腮,指尖把玩着玻璃瓶的瓶塞。木质塞口在他手指的缝隙中游走,他盯着那瓶黑褐色的液体看了一会儿,忽然抓过它往嘴里灌了一口。
 
下一秒他就毫无征兆地吐了出来。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不管过去多久,他都还是忍受不了这种腐烂的海绵味,除了苦涩和酸酐,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形容词。
 
他冷着一张脸把咖啡丢到一边,玻璃瓶在地上滚动了几周,撞到墙角停了下来,还带着温度的液体被他粗鲁的动作弄洒了一地,看起来有些脏。
 
他缩回属于自己的角落里,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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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是喰种的大本营。
 
这里的地形蜿蜒复杂,像个走不到尽头的迷宫。几乎每一个喰种都会在特定的位置规划出仅属于自己的范围,他们内部将这称之为“安全区”。除主人外的任何喰种踏入这个区域都会被视为是在引战,相对应的,身处在“安全区”范围内的猎物也不会受到其他人的攻击。
 
正因如此,金才能够大摇大摆地出入地下车库,他来的频率不高,如果一定要说出规律的话大概是一周两次,每次都会带一些外面的小玩意儿来。起初是咖啡和牛奶,后来就多了毛巾、衣服,以及手表一类的饰品。年轻人开始会阻止,后来发现他把那些警告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后干脆就懒得再去管他,随他去了。
 
他们见面的时间里大多都是在说话。准确来说——是金在问,他偶尔回答。他不是个喜欢聒噪的人,却偏偏对少年的喋喋不休无从下手。金的问题大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你平时会到地面上去吗?”,比如“你们都怎么洗澡啊?”,再比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他看着他,敛去了赫眼的眸子里映着少年如出一辙的笑脸,那样清爽而温暖的神色在阴暗冰冷的环境中没有丝毫违和感,就好像除了“笑”以外的表情都不适合他一样,只要见到他,他的脸上就绝对不会少了笑意。
 
“格瑞。”
 
年轻人淡淡地开口,声音很沙哑。
 
金愣了几秒钟,接着两眼放光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皮肤接触的温热触感让他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推开。
 
“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格瑞点点头。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少年更加雀跃,继续不知疲惫地向他唠叨着地面上所发生的事情。他说有某家店铺置购了新款牌子的牛奶,说大学要上选修课还要课余打工很辛苦,他还说CCG派来在这附近搜查的人手变得越来越多,他们大概是在想着什么新的围剿方案……
 
格瑞闭上了眼睛,突然觉得异常疲惫。
 
目的、渠道,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死在一个天真的笨蛋手中,所以他也从不会去考虑他屡次接触自己的本意究竟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尝试着去接受过外面的世界,踏上地面的前提仅限于置购物品和非渠道捕食,CCG的人手遍布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只要稍一暴露就会遭到招招毙命的攻击。喰种的存在仿佛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这偌大的三千世界中,没有任何一寸土地属于过他。
 
他很累,早已无心去与对方玩这种周旋猜测的游戏,欺骗也好,背叛也罢,所有的情绪他都可以隐忍下来,一直到本就掩藏不住的真相真正被埋进土壤的那一天为止。
 
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金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出入这里似乎已经成为了常事,人类与喰种的寿命差不了多少,也许再过几年,金就会被CCG洗脑而与自己反目成仇,大打出手。可那都无所谓,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随手斩杀的生命过客已经数不胜数。格瑞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CCG的人手增多会被你察觉吗?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了,你怎么会找到我的‘安全区’在哪里?”

一向吵闹的少年难得安静了下来,他支支吾吾,因被戳到了破绽而显得有些局促。格瑞的心底早就有了答案,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少年敢对他说哪怕一句谎话,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赫子贯穿对方。应征了他的想法一般,腰后的赫包有规律地收缩着,似乎随时准备要大张爪牙。
 
“……好吧。”金叹了口气,“我承认,格瑞,有些事情……我瞒了你。”
 
他的余光瞥到少年从衣服口袋里摸索出一张被包裹在方形皮套里的纸片,上面贴着尺寸较小的照片,被定格在画面的上仍是一张笑脸,虽然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喰种对策局附属部情报组。”格瑞捏着证件的一角,一字一顿,读出了上面的几个黑体大字,“非正式组员,实习期限90天。”
 
“我……确实,通往这里的入口是我从情报局里找出来的……但是,我从没有跟他们透露过你的任何消息。”
 
“……所以,你原本的目的是调查我?”
 
“准确来说,是调查整个地下车库。”
 
“于是,我就成了你接触这里的契机吗?”
 
“不是!”金下意识地出口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直接拔了高,“我没有利用你!虽然……虽然也有过这种想法,但是后来就没有了……我从来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们,就连爱喝牛奶这一点都没有说过……我也不会为了搜集情报而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找你,总之、总之……”
 
少年的声音弱了下去,尾音还带了些哭腔,他急于解释的模样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兔子,格瑞忍住即将攀上嘴角的笑意,打断了对方。“我知道。”
 
他不会把“我相信你”这样草率而又缺乏说服力的话挂在嘴边,他也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四个字。对他而言,金仅仅只是个人类,既不能算是特别的存在,也不能说是普通的个体,他莫名其妙地相信着对方不会害他,否则他也不会把一个多次见过自己容貌的人留在世上这么长时间。
 
所以他才会对他说,我知道。
 
金的眼里没有感动也没有惊讶,就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体在掩饰不住地轻轻颤抖。他说,“格瑞,你相信我吗?”
 
格瑞没有回答,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答非所问道:“我要休息了。”
 
而后就是一段兀长的沉默,过了很久才听到有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少年在他身后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他的脚步声就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移动,渐行渐远。一直到车库里重新恢复了谧静,再听不到丝毫声音,格瑞才把头重新转了回来。
 
幽怆的长廊里阴森清冷,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他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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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其实很无趣,就像是卡了带的碟片一样,总是一帧一帧重复着相同的画面。

捕食,休息,浅眠,静坐。自那天过后,金消失了很久,他不是个喜欢去地面上走动的人,自然也不知道那少年是不是终于想通要回归正常生活不再来招惹他了。地下车库里的喰种大多都秉持着互不相扰的原则,通常都是各自待在各自的安全区中享用食物,共喰的情况也不少,不过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一方死掉或者同归于尽,冷眼旁观并不是淡漠的表现,相反,它恰恰是这里的生存方针。
 
但是人类不一样。
 
多余的同情心,可笑的正义感。人类反感他们的嗜血,正如他们反感人类的懦弱一样。所以,当少年再一次出现在“安全区”附近时,刚解决了埋伏者的格瑞顿时变得有些手忙脚乱,拇指揩过脸侧残留的鲜血,他往旁边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地上散乱的碎肉。
 
外面似乎刚下过雨,少年蓬松的发丝被雨水浸湿,碎发松松垮垮地粘在额前,看起来很没精神。他的右手握着还在滴水的黑色雨伞,眼神迷茫地踮起脚想看一眼格瑞的身后,又被后者再次移动位置给挡了下来。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来了吗。”他半推半搡地抵着少年的后背,把他从刚经历过厮杀的拐角带走,回到了那个堆砌着各种小玩意儿的区域内。他从乱七八糟的玻璃瓶和衣服内翻翻找找,最后拽出了一条毛巾对着少年的脸糊了过去。“擦干净。”
  
“你每次都这么说。”金把干净柔软的物什从脸上拿下来,雪白的巾料是他上次挑选好当做礼物送给格瑞的,光是看着崭新程度就知道对方铁定一次都没用过。他用手指摩挲着布料,对着那人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呢。”
 
确实不想见。
 
格瑞抿了抿唇,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他是个习惯于安静的人。两人在区域范围内一人搭了一边坐下,各怀着心思陷入了沉默,一时间空气中只听得到毛巾摩擦发丝的声音。金悄悄抬眼瞟了他一次又一次,每次看到的都是瘦削的下巴和棱角分明的侧脸,无一例外。
 
“格瑞,”他没忍住,率先打破了沉寂。“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格瑞点了点头,“嗯。”
 
“我因为擅自离职被凯莉兴师问罪啦,这个月的工钱泡汤了,所以没有给你带牛奶来,抱歉啊。”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啊?”
 
“……”格瑞怔了怔,低下头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回答,“没有。”
 
“这样啊……”少年拧干毛巾上的水,把它随手搭在了脖颈上。他双手撑着地面,头微微后仰着:“……那,格瑞,你相信我吗。”
 
格瑞停止了神游。
 
他转过头,少年因紧张而紧绷着的脸部肌肉很僵硬,眼神不自然地飘忽着不去看他,连抓在地面上的手指都在急躁地画着圆圈,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正在等待家长的批评一样,局促且迫切地想要得知答案。
 
少年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成了椭圆形,薄薄一层的甲面上没有涂任何乱七八糟的指甲油,看起来很舒服。大抵是因为常年握着武器的缘故,他的指腹和虎口处都生了些泛黄的茧子,显得有些突兀。
 
他想起了自己日日夜夜辗转着不敢睡去的时候,似乎一闭上眼睛,黑暗中就会钻出无数嘶吼着的恶鬼,它们会蠕动支离破碎的四肢百骸,抓住他的身体拖向深渊。他很少做梦,而为数不多的噩梦中也曾出现过这样一双手,拨开粘腻冰冷的空气,在恶心可怖的怪物之中,不顾一切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梦境了,久到连他都快要忘记了那双手的主人到底是谁。人人都在谴责着“喰种”这种生物的存在,因为他们嗜血,且残忍。可这却是唯一生存下去的方法,他尽量一次又一次地压制着饥饿所带来的痛楚,除了蜷缩在不为人知的糜烂角落中等待死亡,他找不到任何在世上苟延残喘的意义。
 
可那毕竟是从前了。
 
鬼使神差般地,格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他原以为落在掌心的触感会很冰冷,但出乎意料,是非常温暖的感觉,与他在这里接触到的其他东西都不同。
 
他的手掌触碰过坚硬锋利的赫子,触碰过滑腻湿润的玻璃瓶,也触碰过早已失去了温度的尸体。没有人类愿意接近他,毕竟谁都不想一个失神就白白丢了性命。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喰种和人类的身体是不一样的,人类的手指温暖灵活,而他的手里却只有着淋漓的鲜血。
 
这样的举动完全出乎了金的意料,他眨了眨眼睛,肩膀下意识地紧绷,片刻后又放松了下来。
 
他听见了格瑞说:“嗯。”

短短的一个字眼替代了那些啰嗦又复杂的长篇大论,金的大脑在刹那间变得一片空白,也忘记了把手抽出来,就这么任由对方握在掌心里把玩着。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嗯”到底代表了什么含义时,格瑞已经放过了他的手指,一个人又坐回了墙边的角落。
 
“格瑞,格瑞。”他在地上蹭了几步,挪到那人眼前,“你是说真的吗?你真的相信我吗?”
 
“……嗯。”
 
“真的吗!!你没有在骗我吧?”
 
“你好烦。”
 
“因为很意外嘛,嘿嘿。格瑞格瑞,你是喰种,肯定懂得很多吧?你教我一些防身技巧什么的吧?”
 
他挑了挑眉,因为突然转变的话题而感到有些惊讶,“喰种对策局没有教过你们吗?”
 
“那个老头子说话太无聊了,我怎么可能会听得进去啊。”
 
想来也是。
 
格瑞拄着下巴,明显是一副提不起兴趣来的样子。少年蹲坐在他眼前故意睁大了双眼,嘟着嘴巴学着人类女孩卖萌的样子,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的脸上去才肯罢休。
 
“……真是。”他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摇了摇头:“有昆克的话,一切都好说吧。”
 
“不行啊,”金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脸颊,“新人的昆克都太弱了,关键时刻不知道会死多少次。”
 
“……如果是我的话。”他像是在考虑什么,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些武器的学术名词,“如果是我的话,会先用Q巴雷特子弹,那种特殊子弹可以限制赫子的行动不是么。”
 
“Q巴雷特啊!”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嗯,我记住了,然后呢?”
 
“然后……封锁了行动后就容易得多了吧?以防万一,再使用CRc瓦斯,继续减弱反应能力,这样的话,起码自保绰绰有余。”
 
“听起来好厉害啊!真不愧是是格瑞!”
 
“白痴。”
 
他再次叹了口气,撇过头不打算再去理会那吵闹聒噪的少年,脸颊埋藏在阴影里的同时,唇角却不自觉攀附了微妙的弧度。

【Q巴雷特:CCG对付赫子专用子弹。子弹中掺入了溶解的赫子,对应着四种赫子。
CRc瓦斯:一种可以把喰种的Rc细胞活性抑制住的喷雾剂,可以阻止赫子的发动。】
 






>>> 

强者从不允许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侵占,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触碰,也是在挑战王的权威与尊严。
 
那只人类闯入了他的生活,自然而言也就被标记成了“属于他的东西”。
 
那天所发生的一切都纯粹是个意外。因为有越来越多的喰种埋伏在附近偷袭的缘故,他狩猎用的时间比以往要久了不少。他一般不会选择在自己的领地里进食,一是不想弄脏地板,二是不想被金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
 
当他抹干净了嘴角的血迹按原路返回时,属于异生物的敏锐听力让他捕捉到了什么微弱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用最少的时间判断出那声音里夹杂着的微弱呻吟属于谁,又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到声音的来源,那是最不起眼的迷宫深处,是弱小的喰种们共用的“公共食堂”。没有谁会有那种闲情逸致来打扰这遍地的内脏与骨头,扑面而来的恶臭味呛得格瑞下意识抬手掩住了鼻子。
 
他一脚踏进血泊中,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血脚印,尖锐的碎骨割破脚板,转瞬即逝的刺痛让他微微顿了顿脚步。
 
空气隐晦模糊,视线所及的每一处都被蒙上了血色的幕布,已死亡的、奄奄一息的、尚有力气挣扎的众多人类被断赫绑起来堆砌在散发着腐臭的角落里,有咀嚼吞咽的声音传来,光线昏暗不清,他却能看得清那一群人中最扎眼的一抹明黄,背对着他的喰种正在啃食一条不知是属于谁断肢,光是看着这一幕,他就觉得血液逆流,浑身冰冷。
 
他的手指无意识捏成拳头,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颤抖,他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靛青色的双眸瞬间被血色覆盖,他的赫眼周围迸出了青筋,指甲掐入皮肉留下了月牙形的刮痕,他什么都感受不到,那一刻,他的双眼只能看见仄歪在地上的金。
 
如藤蔓般摇曳着的赫子伸展而开,蜈蚣触角一般的细赫卷过瘦弱的身躯放到自己身边,他那羽翼一样四下展开的弧度把已经昏迷的少年牢牢裹进了身后。翅翼另一侧衍生出的利刃带着破风声斩断那只喰种的甲赫,尖端刺入赫包,把坚如磐石的异肢尽数撕成了碎片。
 
弱小的喰种闷哼一声,因疼痛而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格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沉声说,“滚。”
 
失去了赫子还可以再生,失去了心脏就会永远陷入沉眠。格瑞没有杀他,砍掉了对方的异肢后就住了手。有幸捡回一条命的小喰种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向远处跑开,不远处那些被封住了嘴巴的人类皆是表情惊恐地看着他。格瑞没有理会,收回了赫子后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去看瘫倒在地的少年。

他的腹部有被赫子勒出的红痕,青紫一片怕是积了不少淤血。身上没有什么太过显眼的伤痕,额头那一处还在流血的伤口怕是撞到地面而擦破的。
 
他解开少年连帽衫的纽扣去检查胸口,指尖颤抖着处处打滑,一颗扣子要整理很久才解得开,最后他没有耐心了,干脆直接撕开了衬衫的下摆。胸膛上有几道交错的划痕,血液已经干涸在皮肤上,泛着锈迹一般的红褐色。少年胸口起伏的弧度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格瑞深呼吸了几次,犹豫着伸出手指,想要去试探他的呼吸。
 
食指略过脖颈,拂过下巴,指节弯曲的部分刮过唇角,攀上了鼻息,最后——
 
“哇!!”
 
海蓝色的眸子张开,瞳仁里映着他写满错愕的脸颊。少年张开双臂扑过去,手腕绕到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格瑞!!有没有被我吓到?!”

格瑞足足愣了能有那么五六秒,才上手去把金从身上扒下来,胸前的伤口因为这样的动作重新裂开,温热的鲜血再一次漫上来。少年痛呼一声,让他下意识住了手,不敢再继续用力。
 
“轻点啊格瑞,我可是伤员啊。”
 
“你这个白痴。”
 
他语气强硬地数落着,却还是不自觉放轻了动作。好在伤口都不算很深,还没有到影响行动的程度,他用金随身携带着的绷带和消毒液替他处理了一下血肉外翻的外伤,运动服已经不能继续穿了,少年只好牢牢裹紧了对方借给他的米色外套,遮盖住了大面积裸露在外的皮肤。
 
离开这里之前,金缠着格瑞非要他把被囚禁在“公共食堂”的人类放了,两人争执了半天,最后格瑞拗不过他,只能把他们挨个打昏搬上了地面。金游手好闲地跟在他身后转悠,格瑞回头就想骂他白痴,却眼尖地捕捉到了少年额头细细密密流下的冷汗。
 
“是不是很疼。”
 
回到“安全区”的途中,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少年先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疼”,在他的注视下踌躇了片刻,又悻悻地改口道:“有一点。”
 
“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你上次也这样说。”
 
“我没有开玩笑。”他停下脚步,金也跟着停了下来,空旷兀长的走廊里渺无人踪,白炽灯忽明忽暗的灯光笼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颊侧的血点更为明显。“金,回到你的CCG去过正常人的日子,别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
 
“我讨厌你。”
 
“可你没有躲开。”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运动鞋的鞋带被挣开踩在脚下,但他已经没有蹲下身子再去把它系规整的心情了。“我来找过你那么多次,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的话,避开我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
 
“但是你没有。再重新划分一处‘安全区’也好,在车库深处游荡一天也好,格瑞,这些你都没有做。每当我踏入所谓的‘喰种大本营’时,你都会坐在这里。”
 
“你是因为不想让我被攻击吧?……唔、抱歉,刚才的晕倒是装的,我从一开始就醒着,所以格瑞冲过来的时候,我全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啊,格瑞。”
 
少年的尾音有些颤抖,最后一个字落定的同时,地下又重新恢复了无尽的寂然。敛去了戾气的喰种站在人类少年的面前,两人相向无言。除了水珠从迸裂的水管中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外,再听不到其他。
 
最终他长舒口气,低低地“嗯”了一句。他们回到最熟悉也是最安全的区域,金弓着背贴在墙上,紧紧地挨着他坐下。他们裸露着的小臂贴在一起,互相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我明天开始就要跟着CCG一起去前线作战了哦。”金说,“很久以前的讨伐计划,虽然具体安排还没有通知,不过可能短时间内不能回来了。”
 
“危险系数?”
 
“唔,据说对方都是A级以上的喰种,不过我们这边派出的搜查官也不赖,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嗯。”
 
“你自己会寂寞吗?”
 
“嗯。”
 
“你的生活是不是特别没意思啊。”
 
“嗯。”
 
“那你会想我吗?”
 
“……嗯。”
 
少年絮絮叨叨地讲述着CCG总部日常发生的琐事,格瑞盘膝坐在原地,静静地聆听。他来到这间地下迷宫的时间不算很短,日复一日地杀戮间双手已经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绝大多数的喰种都在预谋着联手除掉他,就连睡觉时都要假寐着一只眼睛来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而此时此刻,在一个毫无防备的人类面前,他却突然不由自主地犯起了困。
 
“金,”他说,“肩膀借我。”
 
金懵懵懂懂地靠过去了一点,格瑞打了个呵欠,身子一歪,把头枕在了他的肩畔。模样年轻的喰种试探着放松了紧绷着的肌肉,一时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倦意逐渐吞噬了残存的意识,金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位置,又被对方按住手臂抓了回来,“别动。”
 
喰种的发丝比看上去要柔软得多,较长的一缕鬓发扫过颈窝,酥痒的感觉让皮肤凝起了一片细密的疙瘩。少年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混合着皂角的淡淡铁锈味。
 
毫无防备的睡姿无疑是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见过格瑞这种样子的人,金的脸上就不自觉地一阵发烫。
 
他用指尖轻轻勾勒出格瑞眉眼的轮廓,从微皱着的眉心开始,一直到隐约上扬的嘴角,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细扫而过。他想,其实喰种也不是课本里所说的那么可怕嘛。
 
于是他伏在他的耳边,轻声对他说,“晚安,格瑞。”
 
墙角还带着余温的牛奶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 

那之后过去了很久。

嘶吼声,尖叫声,错杂纵横的脚步声,还有肉体被碾碎的撕裂声。安静的车库变得强聒不舍,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灌入耳膜,格瑞忍不住皱起眉,慵懒地掀起了一只眼皮。
 
所谓的“喰种讨伐围剿行动”。

“安全区”已经被数量众多且全副武装的人类包围,深色的外套上明晃晃地挂着属于CCG白鸽的臂章。先前算是打过了一次照面的女性搜查官抱臂倚在墙上,神色复杂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他打了个呵欠,余光瞥见了一些喰种残缺不全的尸体,零零散散被浸染在血泊中。

格瑞觉得可笑。他很反感人类这种以多制少的人海战术,至少在他看来,聚众是弱小者的特权。柔软的鳞赫周围迸出了血刺,隐匿在黑暗中的弯刃泛起冷光。随时准备着在这一篇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样细微的动作也没能逃过他们的双眼。他听见领头的那个人类老头嗤笑了一声,还没等他搞懂那声轻笑中包含了什么,一颗高速运转的子弹就措不及防打中了他的某一根赫子,直接刺穿了根部,把它拦腰折断。被折飞出去的断肢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化为了颜色浑浊的硬物。
 
剩下的三根鳞赫在他周围伸展开,利刃的弧度变得浮夸,似乎想要保护主人。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在不停地拉扯着它们,格瑞感受到自己的赫包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赫子的长度逐渐缩短,速度慢了下来,正一点一点缩回到他的身体里去。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我,会先使用Q巴蕾特子弹,那种特殊子弹会限制赫子的行动不是么。”
 
小巧的弹壳从异肢中钻出,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铁质弹身上浸满了蠕黑的稠血,隐约看得出上面刻着一个锈迹模糊的字母“Q”。 

不,不会的。
 
他的额头冷汗涔涔,后退半步的动作充分彰显了他的不安。
 
只是巧合而已,他安慰自己,不可能的,金不会那样做的。
 
对方的昆克飞快地向他袭来,他侧身一个翻滚避开的同时,有什么刺鼻的气体迎面喷洒上来。
 
——“封锁了行动后再用CRc瓦斯,继续减弱他的反应能力。”

鼻腔被灌满了迷雾一样的气体,他猛咳了几声,药物的限制作用使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金。
 
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
 
失去了赫子的喰种在他嗤之以鼻的人海战术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经过了特殊改造的甲赫从手提箱中迸发,他只能看清尖端划破空气所留下的残影,紧接着手臂的肌腱就被斩断,剧痛伴随左肩的无力感一齐涌上来,格瑞呛出一口鲜血,重心不稳间身子一歪,肩膀狠狠撞在了墙壁上。

手枪上膛的声响被敏感的耳蜗神经扩大了数倍,他强撑着意识寻向声音来源,看见凯莉把玩着一柄伯莱塔,黑色的枪柄在她的指间游走不定。她低头看着格瑞,盈了孤星盏月的眸子里蕴藏着不知名的光芒。 
 
“格瑞!”
 
大脑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叫喊,他不明白为什么生死边缘还会出现这样的幻觉,走马灯一样的片段在眼前辗转不定,像是按了快进键的影片,帧帧都是记忆中尚未封存的画面。属于少年的声线清亮而温暖,就像以往的数次一样,在远处叫着他的名字。

枪柄发出“啪嗒”一声,在凯莉的双指之间停下。幽怆漆黑的枪口指向他的脑袋,手指扣动扳机的弧度在他眼中被细化放慢了无数倍,每一次停顿都是一种精神上的的折磨。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凯莉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悲哀,而下一秒,她的脸上便又恢复了冷静而狠栗,两种神色之间的转变是那样迅速,甚至让他怀疑那是不是只是他的错觉。
 
长廊里刮过的冷风中带着淡淡的血锈味,很容易让人想起丛林里腐朽的枯木。凯莉向前站了一步,低头俯视着半跪在地上、已经毫无反击能力的喰种。
 
枪管中泛出了点点火光,周围的铁皮因迅速发热而变得一片通红。
 
——“死吧。”

“格瑞!”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他确信了,那不是幻觉,因为他看见对面那个女性搜查官同样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下一秒,随着一阵浊浪翻涌,他整个人被掀翻到一边去,也正因如此而堪堪避开了迎面而来那一发子弹。
  
他睁开眼,少年单薄的背影就挡在身前,大张着手臂,做出一副完全保护的姿态。他侧过来的半边脸上满是灰尘,绀青色的眸子里温润得几乎下一秒就要滴出眼泪来。
 
“格瑞!”少年看着他,语气是藏不住的颤抖与焦急,“格瑞,你快走,你快走啊!”
 
他的颊侧是前些日子被赫子勒过的伤痕,红肿还泛着血光。格瑞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做出怎样一副表情。金见他半天没有动,干脆打开了手提箱,尾赫被他握紧横在胸前,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却没有丁点要后退的意思。
 
“格瑞,”他向身后瞥了一眼,“快走,我来顶着这里。”
 
站在领头位置的老头朝地上啐了一口,经由特殊改造的奇美拉昆克在手提箱的缝隙中缠绕成诡异的形状,他捏紧手柄部分,尖端直接指向了眼前力气尚弱的少年。“让开。”
 
“不可能。”
 
“最后一次警告,看在你是实习白鸽的份上,从这里让开,不然我会连你一起斩下去。”
 
“我说过了,不可能。”
 
老人不打算继续废话,指节用力间,扭曲而蠕动的昆克在电光火石之间袭来,金用两指夹住自己的尾赫昆克,让它依次展开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扇面,依次来减弱对方武器的冲力。
 
然而那柄昆克却在靠近他的前一秒扭转了方向,从另一边席卷来的奇美拉骨刺刺穿昆克脆弱柔软的部分,将它一分为二。经由赫子改造的A级昆克被斩断一根异肢,断口处涌出了粘稠乌黑的污血,正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你疯了吗!”凯莉翻身躲开了对方恼羞成怒的攻击,奇美拉的半数骨刺都缩在手提箱中蠢蠢欲动,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涌而上。“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金是人类,而且还是CCG的搜查官,你想连人类也一并杀死吗?!”
 
“哈,人类?”老人冷哼一声,“该看清楚的人是你,乳臭味干的小鬼。挡在喰种面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再被归属于‘人类’的范畴之内了。”
 
“……”凯莉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词汇了,她只能咬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可理喻!”
 
昆克回收时所卷起的刃风掀翻了金的重心,手中的尾赫闪着零星的光芒,砸在了他的脚边。凯莉踏着步子站到原本属于金的位置上,扬起一条手臂的同时,由千万枚骨刺拼成了奇美拉在她的身后肆意挥舞,骨缝中充血的筋脉缠绕在指骨上,利刃在手掌中弯成了可怖的弧度。
 
“赶紧走,这儿有本小姐顶着。”她头也不回,与曾是昔日同僚的众多搜查官对峙着。“别误会,我可不是想帮你们,如果金死在这里的话我会很难办。叫格瑞的那个,赶紧带他离开,别在这儿给我拖后腿。”
 
“等等,凯莉……!”少年扑腾着想要去拉她,却被格瑞单手带进了怀里,后方的道路虽然浸满血肉,但好歹畅通无阻,没有多余的搜查官守着。他把手脚并用挣扎着的金牢牢圈在腋下,对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多谢。”
 
“口头上的道谢,我可不需要。”
 
话的尾音未落,便是一阵激烈的火花碰撞。几人种类不同的昆克顺着墙壁和水管攀附上来,不同方位的攻击被凯莉挥手尽数挡了下去,金被圈住了手腕,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格瑞,格瑞!”他在他的怀里蹬着腿,膝窝撞到了尚未痊愈的伤口,格瑞闷哼一声,咽下了痛呼。“格瑞你放开我!凯莉会死的,我必须回去救她!”
 
“……CCG不可能抹除她那种实力的人才,他们舍不得。”
 
车库的出口常年没有被打开过,铁门早已锈死。格瑞的左臂已经麻木到失去痛觉,他只能用膝盖去撞尚有些松动的卷帘门,薄弱的铁皮被连续的撞击挤压地凹陷下去,掀起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
 
他先是甩手把金扔了出去,接着自己也支撑着石阶跃到了地面。金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出口一头就要扎回去,又被他提着衣领给拎回了身边。
 
他不顾少年的叫喊声一把揽住他,任凭指甲在自己的脖颈上划过道道红痕,他低头轻吻着少年的额头,告诉他,金,冷静下来。
 
格瑞从不吝啬于两只手的拥抱,奈何左肩上被挑断的肌腱还在翻腾着溢出血泡,他吃痛地咬住嘴唇,口腔里蔓延开得腥锈味直达鼻腔。右臂收紧的力度渐增,金渐渐停止了过激的举动,小声地抽噎取代了他胡乱挣扎着的双手。
 
武器碰撞的声音隔了很远都还能听得到,少年的小声啜泣转变为了嚎啕大哭。他想起了那个女搜查官最后对他们说“赶紧走”的样子,虽然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明白,更多时候人类之间的友谊不是他能够揣测和琢磨的。
 
“金。”乏力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呜咽着,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臂弯中。格瑞搂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颈窝。
 
“金,”他说,“我在这里。”
 



 
>>> 
 
被清缴过一遍的地下车库显得冷清而阴森,遍地干涸的血污散发着刺鼻的味道。格瑞活动了一下刚恢复不久的手臂,一边感叹着原来他也有亲自打扫的一天,一边极不情愿地拎起了被称之为“拖把”的东西。
 
光滑的大理石表面很好清洗,稍一用力就能把污染物擦得干干净净,循规蹈矩进食的喰种对于这样早已腐烂生菌的血液实在是提不起什么食欲,只能强忍着想吐的欲望,把“安全区”周围的空地打理得和原来并无太大差别。
 
经历了前不久的大型讨伐事件,这里残存的生命已经寥寥无几,不过很快就会有新的喰种陆续住进来,食物和生活上的事情也就轮不到他来操心了。被一路背进来放在角落的金发少年此刻正蜷缩着身子熟睡着,平稳的呼吸声散在空气里,传入格瑞的耳膜。
 
他揉了揉自己僵硬酸胀的肩膀,腾出一只手推了推对方。“醒醒,金。”
 
少年的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梦,撒娇一样蹭着格瑞的手掌又往回缩了缩,唇边流露出几声呓语。
 
他沉默了一会儿,半瞌起眸子,多用了些力气。“金,该起来了。”
 
“……”
 
被扰乱了梦境的少年有点闷闷不乐地伸了个拦腰,他支起身子接过对方递来的牛奶,赌气似的往嘴里猛灌了一口。“现在几点?”
 
“不早了,”格瑞甩了甩刚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左臂,盘腿坐在了他身边,停顿了一下,“……你该回去了。”
 
“不回。”
 
少年低垂着脑袋反驳,声音很小,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牛奶罐里。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啪嗒啪嗒按着键盘。“凯莉说,她被降职了,从上等搜查官降为了准上等。可我就没那么好运啦,不仅丢了工作,还成了CCG的敌人。”
 
“……”
 
“所以,这都要怪你啊,格瑞。我已经成了这幅样子,必须要赖着你不走了。”
 
“……不要跟着我,”他摇了摇头,“太危险了。回到你的世界去,金,从此我们就当互不相识。”
 
“那我就天天来这里找你,你可以躲着我,是你的话肯定能做到吧。大不了我就被其他喰种吃掉,也比天天跑到外面去流浪好得多。”
 
“你是在威胁我吗?”
 
“你会同意的,格瑞。”
 
金舔掉唇角残留的奶渍,笑意狡黠地看着他。他的眼底映满星星点点的光芒,海蓝色的瞳仁如平镜,光滑中凝聚着年轻喰种微微蹙起的眉。少年轻笑一声,突然支撑着上身半跪在地上,双手环住格瑞的脖子,把下巴倚靠了在他的肩膀上。
 
“……金,你在做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的,格瑞。”
 
“……不需要。”
 
“骗人。”
 
“不需要,真的,”
 
“你在说谎。”
 
“……别闹了,金,我没有……”
 
“说、谎。”
 
“……”
 
他收紧双臂之间的力度,环住了格瑞的腰腹。他知道眼前这个没有一星半点安全感的喰种肯定需要这样的一个拥抱,一个来自于人类的、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的拥抱。
 
他不知道格瑞在遇到他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不过也大概能想象得到,无非就是那样日复一日地虚度光阴。他承认,最初走出那条巷子也好,扬言要来见他也罢,这些看似疯狂的事情无一不是为了搜集情报而铤而走险,可这样一个精打细算的计划却被他自己给毁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是由他亲手拨开了格瑞身边那些刺猬一样密布的软刺,走进了他的世界。

“我会去打工,会租一个小却适用的屋子,然后我们一起住到那里去。”他的手指穿插在格瑞柔软的发丝之间,指尖所及的温热触感腾然间让他觉得鼻尖酸楚。“我会带着你一起步入正轨。既然‘进食’是活下去所必备的步骤,那么我就不会刻意地阻拦你,必要的时候,用汉堡肉代替之类的也可以试试看吧?”
 
他能感受到格瑞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安抚着不安的孩子一般,金笼起四指,小心而又缓慢地抚摸着他的后颈,“你说过你相信我的,格瑞,所以我不会离开你。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你,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没有给CCG上报过。至于我是什么时候被怀疑的、窃听器又是什么时候安插在身上的,这些我都不得而知,但我明白,格瑞,我们活下来了,并且会活的越来越好。”
 
他用手掌支撑着身后的墙壁,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金半跪他的腿间低头看着格瑞,而后者也恰好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们之间没有隔着汹涌的人群,也没有隔着虚无的时间。格瑞半拥着金的脊背抬起头,他的轻吻只是穿过稀薄的空气,落在了少年泛着余温的额头上。
 
他能感受到金因紧张而攥紧的手指,能感受到频率在逐渐升高的心跳,他会记得这个夏日里连绵不断的雨季,会记得这间从头到尾谱写了故事的车库,这个吻中想要传达的信息,他们之间逐字逐句的对话,这些细节都会毫无保留地烙印在脑海中,就像他一定会记得面前这个驱散了黑暗的,让他真正接触了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金。”
 
他的唇瓣贴在少年的皮肤上摩擦着,声音模糊不清,但那些音节还是传入了少年的耳畔,前后拼凑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他说,金,带我一起回家吧。


Fin.



终于,写完了。
说来惭愧,这是我写得最坎坷的一篇文。在最初整理大纲时准备的结局其实是BE。全文的思想本是想要围绕着“人类的喰种的爱情终归只是殊途”展开,但是后来我发现

我·下·不·去·手·啊。

他们这么好为什么我要给他们BE甜甜的不好吗发刀子虐人虐己啊呜呜呜去他妈的殊途我是作者我就要让他们在一起(´;ω;`)



每一次写文时我的脑袋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构造出一部经费上万的大片,而每一次文章的成品出来后我却只能坚持修改三秒,看了三秒原文后就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了(……)。所以说,能看到最后的都·是·真·爱。


瑞金真好, 
卡文真痛苦。


最后,感谢阅读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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