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以你之名》(摆渡人paro)

-是泽泽 @南半城 的摆渡人趴!!从上个月的月末起就计划要写来着,呜呜呜真的十分抱歉,不仅拖了这么久还擅自加了一大堆私设,泽泽原谅我!!【士下座】











她手搭凉棚,遮挡着眼前的风雨,向地平线眺望,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

                                            ——《摆渡人》



《以你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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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那个少年的时候,他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树下,指尖微微颤抖着,将袖子的布料扯出了几道褶皱。这座不知名的小镇里人迹罕至,在夜幕的笼罩下更是寂寥无声,金提着手中的油灯走过去,鞋面踏过干草的声音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他抬起头,绛紫色的眸子里写满警惕,像是一只在黑夜中受了伤的猫,对入侵者摆出一副防范的姿态,随时准备亮出自己的利爪。他的外套已经破损,迸开的布料下掩藏着凝固在皮肤上的血痕,金试探性地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少年的指节绷得更紧,几乎能听到后牙槽摩擦的声音。

“别紧张。”他被对方的反应逗笑了,就地盘膝坐在距离少年不远不近的的位置上,把手中的油灯随意置放在旁边,“我不会伤害你的,唔,倒不如说,我会保护你。”

对方不动声色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月光的映衬下,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头部微转的动作而摇晃不定。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少年低声问道:“你是谁?”

“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先自报姓名比较好哦?”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挪揄的味道,“虽然很想这样说,不过……嘛,我叫金,是负责带你离开这里的人,你呢?”

“……格瑞。”

少年的声音很轻,沙哑的声线几乎要融在了仲夏夜的晚风中,他顿了顿,伸展开因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双腿,骨节发出几声脆响,膝窝微微泛红。少年扶着树干站起来,看向了仍然坐在地上的金。

“走吧,不是要带我离开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不斜视,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一样,收起了先前那张把“不信任”三个字都写在了脸上的表情。

而后者只是仰头看着他,异色的瞳孔中投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搁置在干草上的指尖被油灯的光芒笼罩,把肤色映得昏黄温暖,金攥紧拳头,指甲嵌入皮肉的刺痛让他轻挑起一侧的眉毛,微张着嘴巴像是想说什么,片刻后却又无声地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的时间适应一下,”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掌心里布满月牙形的掐痕,“不过,我们确实也该走了。”

被夜幕包裹的小镇静谧而清冷,格瑞伸出手,捏住了金的手指,指甲刮过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他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没必要这样,可那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指节毫不犹豫地穿插进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在一片跌宕缠绵的蝉鸣声里,他听见他说,

“请多指教,格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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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并不平坦。
  
“这到底是哪里?”

还没有适应坎坷的少年气喘吁吁,灌入鼻腔的冷风呛得他嗓音嘶哑,他本能性攥紧了金的指节,在沙地上磕磕绊绊地前进。

无边无涯的荒原中偶尔会出现几簇灌木丛,被阴影埋藏的角落中传出了几声嘶哑的低吼,金攥紧油灯的把手,瞥了一眼光线尚足的灯芯。光芒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狭小的保护范围内,格瑞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在一片黑暗中搜寻着蓄势待发的怪物。
  
“那是什么?”他皱着眉,食指指向在黑暗中闪着诡红色光芒的几只眼睛。

“这里是一个迷宫,”示威警告一般的吼声由远及近,身披斗篷的摆渡人加快了步伐,牵着那少年的灵魂答非所问,“这个迷宫会随着你的心境而变化,当然,我的情绪也多多少少会产生些影响,不过大多数的决定权还是在你。如果你变得阴郁烦躁,那么这里的地形也会变得更加险恶,而我就是负责带你走出迷宫的人。”

微风拂动落叶的沙沙声跟随者他们的脚步一路奔走,他拐了个弯避开那簇草丛,接着说道:“每到了晚上的时候,附近就会有这样的怪物来追捕我们,至于它们的名字嘛……其实有很多种说法,不过我还是习惯叫他们恶鬼。”

“那我们现在这是……”

“去找安全屋。”

“在哪里?”

“这要看你自己。”他忍不住低笑了几声,周围蔓延着的夜幕逐渐被晨星取代,砂石上露出了些许缠绕在一起的荆棘,油灯的光芒扑闪了几下,灯芯变得短而细,忽明忽暗的暖光似乎随时会灭掉。怪物的吼声在周围回旋激荡,金尽力调整了嘴角上扬的弧度,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往一样轻松随意,手心里却还是渗出了冰凉的冷汗。“我说过了,这里是你的世界,你觉得‘它’在哪里,那‘它’就在哪里,仔细想想,格瑞,‘安全屋’在哪儿?”

灯芯被火苗灼烧的速度愈发变快,金暗暗咬了咬牙,随时做好了咬破手指以血补充灯油的准备。微弱的光圈将格瑞的身体堪堪笼罩在温暖的气流内,他静下心来,四周的嘈杂都如潮水一般褪去,包括金把牙齿咬得咯吱响的声音。

寂寥中参杂着模糊不清的回音,他听见了人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响,有花瓶摔在地上砸碎的响动,疾驰而来的货车发出的鸣笛声,轮胎擦过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以及——

“就在这里。”

他睁开眼睛,一闪而过的画面在脑海中消失,在金讶异与不解的注视下,他盘膝坐在了面前的沙地上。细砂从指缝中溢出,他抬头看着他的摆渡人,一字一顿,兀自重复了一遍,“就在这里,所谓的‘安全屋’。”

无垠的荒原在话音落定的一刹那间开始褪色,金色的流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蒙上黑布,柔软的沙地只在眨眼的片刻内就变成了坚硬的柏油路,荆棘丛被高楼的影像覆盖,烈日被稀薄的云层遮蔽,前一秒还荒无人烟的荒原,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微风浮躁的高楼大厦。
  
怪物的吼声收敛了些许,转而音调下沉,变成了略有不甘心的磨牙声。油灯的火苗在那一瞬间重新燃起,周围像是凝聚起了肉眼看不到的障壁,阻碍了目露寒光的恶鬼们的步伐。

那些轮廓不定的黑影象征性地后退了两步,旋即又发出一声声包含愤恨的怒号,像是被抢了食物的野犬在乱吠。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让格瑞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摆渡人轻笑一声,对他摆了摆手。“放松些,已经没事了。”

“这就是‘安全屋’?”格瑞卸下了力道,微蹙起眉打量着柏油路上用白色油漆划分的区域线,“没有墙壁,也没有门窗和屋檐,也能被称之为‘安全屋’?”

少年明显上挑的尾音中透露出了疑问和奇怪,金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膀,表明自己也没辙。“毕竟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的选择?”

“是的,周围的风景,出现的人群,变换的天气,一切都是由你的心境决定。”他指着未干的油漆,食指左右晃了晃,“所以说,这里对你而言,一定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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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他觉得云里雾里。少年不赞同地瞥过去一眼,语气冷淡,“我不认得这里。”

“你会认得的。”

他的摆渡人仍然站在原地笑着,炳若观火的油灯即便是在白天也泛着无法忽视的光芒,他低头看着那盏油灯,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它,指尖却兀自从灯芯的中央穿透过去。

高楼和路面开始变得雪白,宛若老式电视机卡带后的雪花屏幕一般,周围迸发出了阵阵嘈杂,少年被刺耳的噪音惹得头痛,正欲做些什么来阻止时,有什么机械而又生硬的问话夹杂着杂音穿插了进来。

有什么意义?

很奇怪,明明紊乱到连他自己加粗的呼吸声都捕捉不到,这句问话却一字一顿而又清晰明朗地传入了耳膜,甚至连字句连断间的间隔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格瑞低声问着“你是谁?”,对方没有理会他,又重复了一次,

「这个地方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

“装神弄鬼。”

这句低啐意料之内地没有任何回复,他暗暗在心里低咒了一句,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看到了什么?

远方的白幕渐渐淡去,错乱的色调凝聚成一个人类少年的形状,随着线条的变化,那人的轮廓渐渐明晰起来。对方与他相隔很远,看不清楚容貌,却能看见少年在对着他挥舞双臂,像是在呼唤着他。

“一个人,”他眯起眼睛,并不觉得这样的一问一答有什么意义。少年的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无声地喊着什么,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一个……看起来很傻的少年。”

还有呢?

他有些狐疑地环视了一圈,不过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因为他什么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打亮,并不整齐的校服在前置灯的映照下被镀上一层鎏金的边缘。疾驰而来的车身撞碎了那人的影像,就像一块脆弱而易碎的玻璃板,在冲力的撞击下碎成了无数块细小的碎片,埋落进光晕中。

“……车祸。”他抿紧了嘴唇,显然不太喜欢这个画面。

他是谁?

“我不知道。”格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声音一下子沉默下来,他以为对方不相信,便固执地重复了一次,“我真的不知道。”
  
少年支离破碎的身体碎片在地上颠簸痉挛,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又好像没有。晦暗虚妄的光芒伴随着空灵激荡的声音一齐渐渐褪去,海浪潮涌般的拍击声让他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密布扫过的黑白雪花画面在脑中轰鸣不断,他抱着膝盖静静坐了一会儿,才听见了名字被轻轻呼唤着的声音。

“嘿,醒一醒。”

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骨节分明的五指在眼前晃了晃,他半眯起眼睛,扭头看向蹲坐在身边的摆渡人。

“总算是清醒过来啦?”对方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怎么样,感觉如何?”

“……那是什么?”

金耸了耸肩膀,“你总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我才好判断吧。”

于是银发少年低垂下头,回忆着那片剪影被碾在车轮下的样子。他不敢仔细地思考那场帷幕中是否有鲜血溅出,一帧一帧停顿翻转的画面像是老式胶卷一样,被蒙上了泛黄古旧的的幕布,他用冰冷的指节摩挲着自己的胳膊,指尖在细密的小疙瘩周围打转。

“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他说,“陌生的少年,车的前置探照灯射进眼睛的刺痛,还有嘶哑的哭喊。”

“…是吗。”不知何时开始落下的雨滴砸在柏油路上,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金有意无意地用食指轻敲着脸颊,海蓝的瞳仁转了转,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格瑞的侧脸。他沉吟片刻,突兀地岔开了话题:“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格瑞眨了眨眼睛,眸子里写满诧异,似乎还没有在话题的突然转变中回过神来一样,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么?”

“在下雨哦,天空。”他指着被障壁阻挡在外的暮色,手指在交错连线的雨丝中比划着,“这是由你的心境所决定的天空。”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那你也一样吧?”

“啊?”

“‘摆渡人的心情同样会影响周遭的环境’,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少年拄着下巴,盘膝坐在地上。雨滴被透明的障壁遮挡,在半空中砸成几滩水渍,他伸手触上金发人的脸颊,指腹在皮肤上轻轻磨蹭着,轻抚在眼眶周围。“这些雨与我并没有任何关系……是你在哭吗?”

他愣住了。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摩挲着脸侧的触感都停了下来。不可见的“安全屋”被周围盘旋着的气流环绕,他看着少年,如细线一般延长了数倍的瞳孔正在虹膜中不自觉放大,雨水溅落的声音宛若砸在心尖上一样,无比清晰地传入耳膜。

你在哭吗?

胸口的布料仿佛纠缠在一起不断撕扯着喉咙,就连呼吸声都逐渐变得粗重兀长。他抬起手,指节揪住领结,突破了阻碍的雨水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金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匿消在空气中的怪物再一次亮出了獠牙,低沉沙哑的吼声接连不断,格瑞忽然警惕地敛起了双臂,迅速起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微风,将油灯的火苗吹得忽闪。在他开口之前,摆渡人的右手已经伸过来握住了灯柄,连带着衣袖一起伸长的小臂护在身侧,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我们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发丝间未干的水珠被金摇头甩掉,他的手掌向身后一抓,轻松勾住了格瑞的手腕,“来吧,我们要准备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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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吼声,尖叫声,脚步声。

凌厉的风夹杂着利刃似的枯叶扫过脸颊,在皮肤上留下一片细小的伤口。“恶鬼”的步伐紧逼在身后,空气中传递着模糊不清的叫嚷,那声音像是一根拨动神经的细弦,将格瑞的大脑搅成乱七八糟的一团。膝盖正止不住地颤抖,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金几乎是半拖拽着他的身体向前跑着,僵硬酸软的脚下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跑起来,格瑞。”

他的声音虚幻朦胧,夹杂着真真切切的嘶哑和杂音,格瑞不明白那些怪物想要向他传达些什么,呼啸着的风声中不断传来断续破碎的字句,他紧紧拉住自己的摆渡人,逆着风在阿鼻地狱中盲目地奔跑。

“这不对劲,”他努力平稳呼吸,额头细密的汗水拧成一股留下,打湿了衣领的布料。格瑞磕磕绊绊地摇着头试图把噪音甩出去,眼神瞥向了愈发薄弱的灯火,“这灯的耗油程度未免太快了,我们才刚离开那里……”

“这样就对了。”手指被油灯手柄部未被磨平的尖锐凸起刺破,伤口中涌出的鲜红色液体尽数滴进火光中,即将熄灭的光芒忽闪着,又突然亮了几分。“这说明我们距离尽头已经不远了,格瑞,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灯火笼罩的范围在逐渐缩小,黑影宛若藤蔓一般游离不定,紧贴着地面游走的暗影缠住了金的脚踝,他步伐一个踉跄,重心不稳间猛地被绊倒在地,油灯脱离手指飞出,周围的玻璃在地上砸得粉碎。

“格瑞!”

他下意识地伸长手臂,将仍在发愣的银发少年揽进怀里,宽大的外套几乎整个遮挡住了格瑞的身体,黑影的扑到背上用利爪撕扯着皮肤,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金咬紧牙关,硬是把痛呼声尽数咽了下去。

救救我。

格瑞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刻意隐忍的表情中强压着炸裂般的苦楚。侵扰着神经的声音还在继续,和先前比起来却要清晰了许多。那些声音拼凑成完整的字句,他听见利爪刺入皮肉的细微声响,黑影们正在号哭着大喊——

救救我。

袭击他们的怪物是没有成功从地狱中逃脱的灵魂,它们在被拉下深渊的一瞬间里,就已经注定要被自己的摆渡人抛弃,隐藏在黑暗表皮下的模样无助又彷徨,只能懦夫一般蜷缩着身体哭泣。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无意识地重复着它们的话,气弱声嘶的嗓音与周围起伏交叠的尖叫交错在一起,他的瞳仁黯淡无光,像是被操纵了心智一样,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救救我,救救我。

“清醒一点!”抓在肩膀的手指猛地增加了些许力度,指甲嵌入皮肤的刺痛让他微微回过了神。金仍然在抱着他,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锈味,他慌忙地伸长手臂,想要去触一触摆渡人那鲜血淋漓的脊背,却被对方先一步攥住手腕,强制性地按在了身侧。

“不要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他说,“我只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

仄歪在地面上的油灯狼狈破烂,为数不多的灯油正从玻璃的缝隙中流淌出去,金用宽大的外摆将格瑞护在怀里,努力地绷紧指节去够灯的把手。斗篷的下摆发出清晰地“刺啦”一声,布料被难缠的恶鬼们扯掉,他咬着牙忍受皮开肉绽的苦楚,指尖堪堪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奇迹在那一刻发生了。 

“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凭空落下了几滴血滴,暗色的液体埋落在灯芯中的同时,迸发出的火苗总算暂时性地取代了流逝的灯油。那盏灯似乎是被什么人拎起来,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快走。”

他听见有人低声说着这句话,在宽阔的四周激荡起阵阵回音,他无法寻到声音的来源,还没等他踌躇好要不要接过来时,那人就把灯柄硬塞进了他的手掌心里。

“等等,你……”

“快走。”

对方还是在重复着这两个字,那具未出口的“你是谁”也只能被他悻悻吞回了肚子里。肩胛被猛然刺穿的剧痛让金终于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于怎样的环境中,那一击来得太过于措不及防,以至于他连咬破舌尖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便惨叫出了声。

“金??!”

被他搂在怀里的少年突然开始挣扎起来,“金?你受伤了?”

“不准回头,”他伸手蒙上了少年的眼睛,指缝被昏黄的光芒渲染了一层橙红色的轮廓,自喉腔喷涌而出的鲜血从唇间溢出,打湿了他的斗篷。格瑞紧紧箍住他的手腕试图让视线恢复清明,而他却先一步抱住了少年。

他的下巴搁在少年的肩膀上,额角处的伤口迸发出粘稠温热的液体,悉数流蹭在了格瑞的颊侧,留下一处醒目猩红的痕迹。

“沿着前面一直走,就能找到回去的‘门’,”黑影的拉扯使得金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半拥着怀里的人,将油灯塞在他的指间,抵住了他的后背。“不准回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准回头,快走。”

“别开玩笑,我会救你的,你……”

“一段夕阳再美,它也总归是会变黑的。”金微微勾起唇角,轻吻上格瑞耳侧的鬓发,唇瓣摩挲着皮肤。他用掌心包裹住少年的手指,带动他握紧油灯的柄部。“我的名字不会被记住,这是一场噩梦,你应该醒过来,然后忘掉这一切,好好生活。”

“快点走,别回头,”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尖细的尾音像是带了哭腔一般,轻声细语地带了些恳求的意味,“格瑞,快跑,求你。”

犹豫着的指尖终是握紧了金属细柄,皮肤在古铜色的表皮上显得有些泛白,嘶吼声还在继续,少年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绛紫色的眸子里已经多了一寸坚定。

他说,“再见。”

少年的身影在一片白幕中渐渐淡去,他的背影彻底淡出视线的那一刻,围绕在身边的几缕星火终于燃尽,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暗笼罩了金,他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在拼命拉扯着自己的身体,就像要撕碎一张白纸一样易如反掌。

他闭上了眼睛。

格瑞会忘掉他,在那个弥漫着消毒液味道的病房中醒来,他的家人会欣喜若狂地将这称之为“奇迹”,而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将成为一场梦,也包括那个不切实际的吻。然后他将继续执行他的任务,继续提着新的油灯在这里奔走,去寻找下一周目的“格瑞”。

这样就好。

摆渡人是不会死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可实际行动却与内心想法产生了明显的分歧。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任由自己的皮肤被拉扯着撕开,任由深入骨髓的痛楚完全包裹自己。生也好死也罢,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这所谓的“死亡”对他而言,早就变得毫无威慑力了。

嘶……不过,还真的有点儿疼啊。

他费力地扯了扯唇角,在心底里笑着自己的乐天派,细微的动作不慎牵动脸颊上的伤口,他又只好呲牙咧嘴地放松了脸部肌肉。

金色的发丝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银白,那只湛蓝色的眸底绽放了一缕混沌的鲜红,像是滴入水中的颜料一般,在瞳孔中晕染扩大。他对自身的变化微若罔闻,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就这样,沉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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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

所以在那声呼唤从虚妄中破空而入时,他也仍然保持着被禁锢的姿势,不可置信地看着半路折回的银发少年伸长了手臂,拨开层层黑暗,朝他飞快赶来的样子。

碍事的油灯被甩手扔在了一旁,茫然伸出的手指被牢牢抓住,骤然加重的拉力轻而易举地带他摆脱了缠人的恶鬼,束缚在身上的力量猛地挣开脱落,他整个人摔进少年的怀里,转而又被那双手臂紧紧拥住。

黑暗中涌出了无数金色的丝线,如同藤蔓一般摇曳着缠绕在格瑞的四肢上,它们向深渊里拖拽着他的身体,一路延伸至望不到尽头的远方。丝线嵌入皮肤,勒出了骇人的血痕,他把那些溢出的鲜血全部抹在金的衣袖上,伸出双臂环住他脖颈的动作是那样毅然决然,就和他当初在疾驰而来的货车面前推开金发少年时一样毫不犹豫。

“少自以为是了,”金听见少年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密密麻麻的痛楚使他紧皱着眉头,牙齿打颤,“我说过了,我会拯救你的,就像你救了我一样。”

相拥在一起的躯体从骇若惘闻的高空中径直陨落,他们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连带着那些难缠的丝线一起,逐渐匿消在空气中。金明白,这一周目的灵魂没有越过那道门,代价就是这里的一切都将回到原点,格瑞的灵魂在触及地面的前一秒就会幻化成无数翻飞的蝴蝶,他将步入新的轮回,等待自己的下一次救赎。

“我记得,你的名字。”

破风声在耳畔呼啸作响,在一片伴着刺痛的嘈杂声中,金听到他说,

“你是金,只是金,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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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那个少年的时候,他正盘膝倚靠在树下,手中摆弄着磕磕碰碰留下了划痕的油灯,紧皱着眉头,像是很苦恼的样子。

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和他一样是个摆渡人,无论是那件显眼的斗篷还是残损的油灯,都无疑是说明身份的最佳象征。鞋底踏过干草的声音引起了少年的注意,对方警惕地猛抬起头,乱七八糟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你好?”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打破沉默时,少年就先一步向他挥了挥手,天然的样子毫无警戒,刚刚的危机意识瞬间便荡漾无存。他有些无奈于这人的一根筋,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你也是摆渡人吗?”对方晶亮的眸子映衬着残缺的弯月,一红一篮的异色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他笑盈盈地,非常自来熟地跑过来在他身前站定,伸出了右手,“难得会遇到同行呐,看你的样子大概也是在寻找灵魂?真是太巧啦——你好,我叫金,请多多指教啦!”

我要找的人就是你啊。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金发少年的眼底写满了笑意,他站在原地沉吟了两秒,最终还是回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嗯,”他低头看着少年,像是跨越了无数时间的洪流,在看着一件无价的珍宝一般,眼里装载着几乎能溺死人的温柔,紫罗兰色的眸子在夜幕冥冥中轻眨着,侧头的角度刚好与对方四目相对。

他说,“你好,我的名字是——”

Fin.

历时近半个月的8k字,没想到会一直拖到现在,我真是越来越咸鱼了。

没错,就是在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fin了,我们要学习兔兔,要发扬结局朦胧美的优良传统(??)

我要大力吹一吹泽泽阿,泽泽她是天使你们知道么天使!!!她的画超级好看啊,她是神!不接受反驳意见!!

ooc的部分是我的文笔有限,请务必不要强加在原设定上,大力推荐泽的摆渡人趴,超期待游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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