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视觉禁止》(异瞳症paro)

-是泽泽 @南半城 的异瞳症趴!希望泽泽好好休息好好养病能快点好起来啊😭😭😭😭

-实在是等不及了,就现在发吧,要是还那么凄惨的话就删了晚上再发【ntm】

-第一次尝试发刀,哈哈哈哈感觉好失败啊完全没有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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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悲剧的第一幕始于成为父母子女。遗传、境遇、偶然——掌握我们命运的,终究还是这三种东西。
 
你大概还有着旺盛的生活欲望吧?
 

 

 
因为敲门声的打断,格瑞只来得及将手中的书看了遍序言。
 
他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内容简介,囫囵吞枣地消化掉了字里行间的大概含义。这本实在不能说是轻薄的书籍被他翻动手指猛地合上,覆在封皮表面上的灰尘被连带着卷起,在空气中扬扬洒洒飘起了一层浮灰。他摘下眼镜,隔着皮肤揉了揉酸涩胀痛的眼窝,覆盖在瞳孔上一层朦胧的水汽像是模糊了一瞬,下一秒,那片白雾却生生消散褪去,眼前又重新恢复了清明。
 
指节扣动着门板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为某段旋律打着拍子,金属把手的连接处在转动间发出了“咔哒”一声,锁芯调转了方向。他愣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出声去说些什么,发小的脑袋就从那条不宽不窄的缝隙中探了进来。金发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是不适,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样随意闯入别人的房间是一件多么不礼貌的事情,语气是意料之内的理所当然——
 
“再不走可就要迟到咯,格瑞。”
 
他瞥了一眼床头上的定时闹钟,却只能隐约看德见指针徘徊在两枚数字之内,甚至有些重影,就算眯起眼睛,视线所及之内的清晰程度也仍然变化得微乎其微。他沉吟了几秒,将眼镜重新架回在鼻梁上,他还没有习惯鼻翼两侧上突然多出一丝重量的感觉,厚实的镜片带给大脑一阵恍惚的眩晕感,一直到老式电视机卡带一般嘈杂的雪花屏幕淡出视野,他才勉强辨认出了指针的具体位置。
 
玻璃镜面上反射出屋内昏黄的灯光,将屋内的一切设施都呈有一定弧度地投映出来,他微眯着眼看向自己的倒影,绛紫色的眸子中被晕染了一抹并不明显的湛蓝,像是没入了水中的颜料,丝丝缕缕犹如缎带一般四下飘散开,看着既不违和,也不突兀。蓝紫两色混合在一起,期间还被覆上了一层白翳,像是正在被逐渐搅匀的几种调色剂,不急不缓地晕开。金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候着,手指搭放在檀木门框上轻轻敲打,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指尖在眼窝周围打转,他仔细地看了看眼底那抹相异的颜色,最终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摇了摇头说,“走吧。”
 

 

《视觉禁止》
 

 
抚在纸页上的指尖停留了有一会儿了。
 
格瑞握着笔杆,用指甲轻轻拨弄着塑料杆上包裹着的一层橡胶套,指腹与胶面摩擦带来一阵细密的酥痒感。他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愣了一下,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黑笔停顿的时间过于久了些,笔尖溢出的油墨已经在白纸上晕开了一圈圈显眼的墨痕,未干的污渍接连渗透了几页纸,几乎要完全覆盖住了他的字迹,在那一串复杂缭乱的笔记中显得刺目又扎眼。 
 
大敞着的窗子外卷来一阵微风,被气流拂起的纱帘从脸颊上轻蹭过去,四周白茫茫的,只有铁尺不断敲击讲桌发出的声音真真切切,旁侧窃窃私语的低吟接二连三传入耳膜,夹杂着写字翻书的声响,几乎吵得他大脑轰鸣。眼前的光芒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的手指下意识一颤,而下一瞬,那抹黑色却又被窗缝中透入的阳光所取替,他的手指从镜片下方探进去揉了揉眼睛,沙沙的痛痒让虹膜凝起了一层泪光。
 
已经来不及了。他想。
 
奇怪的病症,瞳色在渐渐变成蓝色,视力也下降的越来越快,直到今天为止他几乎已经濒临失明,就连用来遮掩的眼镜也成了摆设,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处。
 
“我听说过这种病哦~”
 
也许是眼睛带来的不适让他揉搓皮肤的弧度过于夸张,或多或少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坐在后座的女孩用笔帽戳着他的后背,嘴里含着糖块模糊不清地小声这样说道。他不打算理会对方,正要撕下这页纸重新誊写笔记时,她的下一句话便已经飞快地抛了过来:“还是赶快去表白试试看比较好哦?毕竟这种奇怪的病就和前不久的什么花吐症一样难摆平,眼睛会渐渐变成那孩子瞳孔的颜色还好说,如果真的失明了,可就不好办了吧?”
 
他不得已停下了动作,没有回头,“那孩子?”
 
“是啊,那孩子,”凯莉轻轻笑了一下,赶在老师注意到这边之前,抬手将嘴里的棒棒糖拿了出来,“是谁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优等生?”
 
格瑞不说话了,站在讲台上的教师在来嘈杂的教室内来回扫视一圈,低语的声音稍微减弱了一些。凯莉在桌子下嗒嗒踢踏着步子,运动鞋的胶底在瓷砖上踩出一阵不轻不重的声响,他的原子笔在指缝间灵活地游走,不自觉落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串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微叹了口气,心想,糟透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第一次因为金的自理能力太差而默默头痛了。
 
少年扭动钥匙打开房门,厅灯亮起的那一刻,纵然眼前一片模糊,他却还是能隐约看到堆砌在屋内各个角落的衣物和书本,它们毫无章法地分布着,几乎要占据了半个卧室。他站在门口的脚踏垫上,踩着拖鞋思考落下脚的位置,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半强迫似的牵着他走到床边,小臂就着床垫哗啦一扫,把杂物都推到了一边去,零食和笔杆接连摔在地上的声音听得他头痛。
 
“格瑞你先坐,我去拿饮料。”金把地板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都踢到角落里,清扫出一条贯通床铺与房门的路。他啪嗒一声按下吊灯开关,瞬间亮起的惨白光束让格瑞下意识微眯起眼,灯光打在虹膜上火辣辣地灼烧着,等那阵恍惚的刺痛连带着黑幕一起褪去时,屋内已经没了少年的踪影。
 
他摘下了眼镜。还算有些分量的铁质框架被他小心翼翼地用布料包好装回盒子中,百般无聊地在少年回来之前细细地打量着这间房屋。

金的出租房距离学校并不远,四十平米多一点的小屋子,姐弟两个人住着也算是很温馨。可自从秋出国留学后,这里便一直冷冷清清的,他偶尔也会来借住几天,帮忙做做家务,打包成堆的垃圾,顺便叮嘱那家伙少吃些杯面,不过大多时间他还是会选择睡在学校的寝室里,一个人躺在床铺上翻阅习题,边看书边想着此刻的少年是不是又在通宵打电动。
 
桌上的闹钟指针一偏,红色的秒针轻轻在周围扫过一圈,表屏上用金色的粉末刻画着一个蹲坐在地上的小男孩,看起来傻气又幼稚。那是他上个生日时,金从网上邮购来的礼物。连着打工几个月攒了些钱全搭在了这个小东西上,没成想还遇上了个黑心卖家,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是性价比高的铝制闹钟,到手了却是个塑料货。他对少年这种不货比三家就随意订购的行为有些气结,但在看见对方瘪着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后,干张着嘴巴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最后只能像往常一样,无奈地用“笨蛋”两个字一语带过。
 
他的视线从钟身上扫过,落在了雪白的墙面上。靠近书柜的那面墙上原本挂着的并不是这张水墨画,而是一张放大了数倍、还被装裱了相框的合照。那时候的金才七八岁,小胳膊小腿都细皮嫩肉的,还没有现在这么结实,单是稍微磕碰一下都会留下显眼的红痕。秋抱起摔在草地上正抹鼻涕的小男孩轻抚着背轻声安慰,而身为邻居的他站在一旁,手里握着纸巾眉头紧锁着,不知是在犹豫要不要递过去,还是想要责怪冒冒失失在路上奔跑的男孩。
 
定格在相机里的那一幕画面最后被秋裱成了艺术照,在离开国内的前一个晚上,她将它一并收进了行李箱。光裸的墙面时常让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连堆他心底里那簇柔软的棉花也跟着被收走了似的,难过又无助。一直到格瑞随便在文具社里买来一副挂画取替上去,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才好了些许。
 
“我回来啦。”少年用肘弯推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潮水一般不断涌来的回忆逐渐褪出脑海,他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少年无时无刻不在笑着的脸颊。两杯颜色澄澈的橙汁被端在手里,液体几乎蔓延过了杯子的边缘,他颤巍巍地将它们放在桌上,溢出的果汁洒出几滴,溅到了桌面上。“抱歉抱歉,家里的东西太乱了,浪费了些时间,格瑞你没有等急吧?”
 
“还好。”他说。
 
失去了眼镜的庇护,格瑞几乎已经完全变成蓝色的瞳孔暴露在空气中,金望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像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半会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格瑞假装没有看到少年困惑的眼神,他的手指抵着杯壁,指尖泛白。
 
他想起了凯莉。那个总是把“麻烦”两个字挂在嘴上,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帮助他们的女孩,在放学时破天荒地叫住了自己。那时候他的视线还没有从朦胧中回缓,只能大概辨认出她脸庞的轮廓,然后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她说那些对他而言基本毫无用处的话。
 
“瞳色的变化是因为你喜欢上了某个人。”一改先前嬉笑着的模样,女孩手中的波板糖转了个方向,双臂抱在胸前,煞有其事地说,“我是认真的,再不解决掉的话可真的会失明哦?虽然说这件事情跟我没多大关系,不过,偶尔看看你措手不及的样子似乎也挺有趣的。”
 
格瑞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谁让你闷声不吭瞒了那么久。”她的手指不急不缓敲打着肘弯,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些在课上措辞了许久的字句被她在脑海中铺张成型,她轻咳一声,才刚吐出了一个音节便住了口,嘴巴无声地微张着,眼神瞟向他的背后努了努嘴,“……呶,来了。”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不,亦或者说,还没来得及等他回头,对方便两三下从身后猛扑过来,双臂环在他的颈上,几乎要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金色的发丝从校服与皮肤的缝隙间扫进了肩窝,金发少年附在他耳边,拖长了尾音喊着他的名字:“格瑞——!”
 
格瑞向前踉跄了几步,堪堪稳住了身子。
 
金总是这样抱着他,从小到大,几乎都已经成了习惯,而这种习惯在秋姐离开后变得更加频繁。凯莉看着他们挑挑眉,很识趣地拎着书包转身离开,那幢被斜阳余晖包裹的教学楼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金发少年拥抱着他,连带着他的脊背一起,沐浴在绸缎一般洒进窗子的光芒中。
 
少年盘膝坐在床上,放弃了寻找让他感到违和的根源。他有一茬没一茬地和格瑞搭着话,就算换来的回应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也丝毫不会觉得尴尬,他笑着用手指去抓挠格瑞的肩窝,最后两个人双双摔在床垫上,笑累了,闹倦了,他仰头枕在那人的小臂上,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姐姐了。”
 
格瑞怔了片刻。
 
他沉默了几秒,很快敛好了心神,回答道,“很快就能见面的。”
 
秋并没有固定的归期,一般也只有在节假日时才会带些礼物回来看望他们,毕竟隔着国境线那么遥远的距离,往返的机票也远远没到可以随便拿出手的地步。金知道姐姐拿着父母的遗产在国外学习,必须要省吃俭用才能付得起昂贵的学费,所以他从不会任性地索要过多的生活费,平时也不会像小孩子一样,为了一件衣服或是饰品而阔绰出手。
 
“格瑞,还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少年抬起小臂挡住眼睛,手指揉搓着自己的发丝,“如果连你都离开我的话,我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紫堂和凯莉都是我的朋友,可是对我来说,没有谁能像你这样,在我心里这么这么的重要了。”
 
是吗?他不语,任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的白雾笼罩视野,清晰可见的程度已经变得微若罔闻,他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不打算再去理会双眼的变化。
 
“你不会离开我的吧?”金像是想到了什么,抓着他的手腕,轻声地问着:“以后都不会离开我的吧,格瑞?”
 
“不会。”他沙哑着嗓子,将同样一句话连着重复了两次,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少年,“我不会离开的。”
 
他第一次对金选择了欺瞒,他不希望他们之间会因为那一句话而产生隔阂,即便那是一句唯一能够在此刻拯救他的、宛如救命稻草一般的一句话。
 
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吧,他想。
 
离开出租房时,外面下起了雨。卷积着冷风的雨滴无声宣告了秋季的到来,他走在人潮人涌的马路上,手中没有任何可以遮蔽这场大雨的物品。就只是迈开步子,机械地前进着、前进着。他要回到学校,窝进那个孤独安静的寝室里,在那个只容纳了他一人的小屋子中耗尽眼前尚有光明的最后一秒钟。
 
他忽然想回头,去看一看出租屋所在的方向,他想知道少年会不会还和以往一样,站在窗口静静地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他这样想着,确实也这么做了,可他失败了,他什么都看不到。无论是行人还是建筑,是飞鸟还是昆虫,视线所及的所有一切都在淡去,他在一片白幕中呆立在原地,像是个失了归所的流浪小孩一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也是最后一次再看见你了。
 
他摇摇头,调转了方向,继续在斑驳的雨幕中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他将那双眼睛和自己的整个十七岁全部都托付于此,只是不知道够不够他在虚妄混沌的黑暗中回味一生。
 

Fin.



尝试了一下和以前不一样的文风【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不涉及版权问题的话这篇大概会被收录,不要脸地添了个撒糖节tag,希望不会被打qnq

序言出自芥川先生的《罗生门》。

最后疯狂吹一波我泽,她是神仙,我爱她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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