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七秒回溯》(原著背景)

  • 一个并不存在文笔的短打小练笔。

  • 大概就是在凹凸大赛上牺牲的格瑞【的亡魂】回到了十年前的登格鲁星,但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三十分钟后,他还是会再次陷入黑暗。 

  • Count down=倒计时。结构大概是时: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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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头顶是群星密布的夜空,身下是茂密细碎的草地,手边还放着被细心擦拭过的烈斩,锋利的刀刃被月光浸染着,刃面反射出些许泛白的冷光。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冰冷麻木的僵硬触感一股脑地涌上来,一时间只让他觉得头皮发麻。指尖轻抚着身下柔软细密的草坪,从指腹上传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痛痒。他用十秒钟时间来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用五秒钟来思考在这之前那些浑浑噩噩的时光里他都做了些什么,身体仿佛是刚从黑暗中恢复了知觉一般,单单只是摇晃头部都有些吃力迟缓,树荫遮蔽着月光,他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眶一阵酸涩。
 
他忽然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眼前一黑,很快又恢复了清明。绛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周围的景物,他看见他的烈斩在逐渐化为虚幻的碎片,左腕上的终端腕表“咔嚓”一声拦腰碎裂,他喘着粗气,心脏在气流的挤压下不停抽痛着,空气中浮动不定的几枚数字拼凑在一起,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化着。周身包裹着的白色光晕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在这白茫茫一片的薄雾中却能准确无误地抓住他的视线。
 
Count down:00:30:00
 

 
《七秒回溯》

 

Count down:00:27:46

那颗古树仍然屹立在街角,繁密的树叶紧紧贴凑在一起,期间夹杂着淡绿色的小巧的果实。
 
格瑞伸出手,指节轻轻抚过粗糙干枯的树皮,同时在脑海中将它和那个被砍伐的树墩暗暗对比着,那些略微翘起的边角在他的皮肤上刮过而留下了一串白痕,看着突兀又违和。
 
这是十年前的登格鲁星。
 
他沿着被被护栏围起的街道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腰间的卡扣在栏杆上剐蹭,伴随着脚步一路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而这三十分钟甚至远远不够他走完这条街,人类是何等的贪婪,明明意识沉浸在黑暗中的时候还在奢望着能够回到过去,可一旦真正拥有了这个机会,却又开始不知足地想要多一些、再多一些。
 
铁扣敲打栏杆的声音停止了。格瑞停下步伐,在身边的一汪小湖泊前站定。几尾游鱼在湖底拨弄着水花,偶尔吐出些细小的泡泡浮上水面,他愣了一会儿,连鞋子都没脱就翻过护栏踩进水里,四下荡起的水波惊走了鱼群。
 
他俯下身子探了探,湖水冰凉刺骨,在这样气温骤降的夜晚里更是几乎要浸入骨缝一般冰冷,格瑞身体一颤,几乎是本能性地猛然缩回手,沉默地踏着已经湿透的鞋子走回了岸边。
 
水是十年前的水,鱼是十年前的鱼。八岁的金和十岁的格瑞常常翘掉功课逃到这里来摸小鱼——当然了,他永远都是被强行拉过来的那一个。那时候的金一心只想着玩,看到水面就把什么都抛到脑后去了,踢掉的小鞋子就那么随意扔在沙土里,也不怕鞋垫沾了沙子穿着会难受,他在没过小腿的水面中胡乱扑腾着试图捉鱼,手指却每次都会从那些滑腻的鳞片上擦过去。
 
最后还是格瑞微叹口气替他整理好鞋袜,把埋在里面的沙子倾倒出来,再趁着天色没黑之前把在水里疯闹的男孩儿给揪上岸。
 
然后两个人回家,一起挨秋的骂。
 
他木然地想着,摇了摇头。

 
Count down:00:20:31

被濡湿的鞋垫包裹着脚趾,湿漉漉的触感非常不舒服。他一路走来留下了交错纵杂的水脚印,又随着水分蒸发慢慢堙没在沙地中。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却已经有不少店铺拉开了门帘。屋檐上用来照明的红灯笼被一双布满褶皱的手取下,他转过头,瞧见了一大早就开始熬糖作画的中年大叔。
 
他记得那些糖人,泛黄的焦糖被淋到软垫上依次首尾相接,已经来来回回做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始终只有那么几个屈指可数的图案。他已经看腻了那些叠矩重规的步骤,金倒还是乐此不疲地几次三番光顾。他不喜欢甜食,就像金也不喜欢牛奶一样,五六岁的小少年往往只是图个新鲜,通常都是舔了几口就不再理会,最后任由糖人被炙热的阳光烤化,粘腻腻的糖浆顺着竹签流了满手。
 
金发男孩扁扁嘴摊开双手,脸上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抬头盯着他看。他们在缄默尴尬的空气中对视一会儿,最后还是格瑞率先败下阵来,任命地跑几家店铺买来纸巾,动手给男孩擦拭沾满了糖浆的手指和嘴巴。
 
大叔将烤好的糖人从炉子上拿下来,竹签的尖端插进棉布里,粘黏在表面的动物便笼罩在初晨的日光之中了。似乎是察觉到了格瑞一直盯着这边的目光,正忙碌着的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去,眯起眼睛笑起来。“年轻人,要来点什么吗?”
 
和记忆中的片段相比,大叔像是年轻了些,又好像没有。深嵌在眼窝里的皱纹随着眼角弯起的弧度变得更为明显,瞳孔的颜色浑浊带着白翳,眼神中却溢满了温和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格瑞差点就伸出了手,想要张口对他说好久不见,想要伸手对他说我要那一款,习惯是种很可怕的毒素,几乎已经不知不觉中统帅了他的各个知觉,然而理智先一步于本能行动,他的左手猛地攥住右腕,沉默了几秒后摇摇头说,不了。
 
他的世界已经没有金了,这种只有金才会喜欢的小玩意,他也不需要了。
 
大叔应了一声点点头,继续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对身旁那个凭空多出的身影选择了忽视。格瑞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抛出去,他敛好了心神,继续动身向着远方走去,没有再回头。

 
Count down:00:15:07

“您好,您需要一支玫瑰吗?”
 
他被一个裹着头巾的女孩拦住了,在人群明显多了起来的闹市中心。
 
女孩的年龄不大,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灰尘,明明外表只是才十几岁出头的模样,却没有安静地坐在卧室里读书,她的臂弯里挎着一个粗糙的竹篮,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花朵和手工,而玫瑰的数量显然要远远多于其他物什。
 
“很快就要到情人节了,先生。”似乎是怕他拒绝,赶在他出声之前,女孩又上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有些迫切,“我想您一定不介意花几元钱为你的爱人带去一份惊喜,适当的礼物有助于你们的感情更加和睦,更何况——这并不需要您付出什么代价,几元钱对您来说甚至不痛不痒,不是吗?”
 
情人节还早着呢,他在心里默默地笑道。
 
“我的爱人不喜欢玫瑰。”
 
女孩一下子愣住了,支吾了一会儿,像是在想着什么争辩的理由,她的手指搁在篮子上来回摩挲,低垂着头失落地道了声抱歉。
 
“不过——”格瑞的话音一转,在女孩隐隐夹杂着几分惊喜的眼神中伸长手臂,折断了其中一支毫不起眼的金鱼草,“这个的话,说不定可以。”
 
几枚硬币很荣幸地换回了女孩一句“你是个好人”的称赞,他拿捏着手里明显已经不太新鲜的黄色金鱼草,开始认真地反省自己买下它究竟有什么用。年轻的女孩踏着步子跑远,鞋面蹭过路边的小石子,发出一连串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忘记了那个女孩十年后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记得她在这条街上接连卖了几年的小手工,后来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也许是跟着父母一起搬离了这个星球,也许是忽然病发严重到无法下床,就像她卧病在床的母亲一样。
 
格瑞将金鱼草别在胸前的口袋里,微叹了口气。

 
Count down:00:09:52

 
那棵较粗的立柱能够很好地掩藏住他的影子,身形埋没在阴影中,前方是他的故居。
 
在他所居住的星球毁灭的前一秒,他的母亲拼尽全力将他推进了飞船。即便隔着坚硬的铁质船身都能隐约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的灼痛感,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故土在爆炸中变得支离破碎,船身被跌宕的气流卷起,连带着他一起被甩到了完全陌生的登格鲁星。
 
在遇到金之前,他就住在这里。
 
格瑞抱臂倚靠着柱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年幼的自己此刻正站在那些被碎石堆砌起的小房子前,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它们的边廓。
 
他并不是很想与十年前的自己打个照面,能在这里遇见对方也远远出乎了意料。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天色还早,对方怕是要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了,他只得放弃了等待,带着自己几乎已经要用尽的时间一起,迈着步子离开了故居。
 
十岁的格瑞用指腹轻擦过石壁破旧的表面,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浮灰。突如其来的压抑感让他身体一僵,强烈的危机意识使得他迅速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错觉吧。”
 
他略带诧异地挑挑眉,不再理会。
 

Count down:00:04:17

 
鞋子已经干了。格瑞沿着15矿工区的小径一路走下去,路上坎坷不平,连脚板都开始变得冰冷麻木。
 
他们的小房子很狭窄,三个人挤在一个勉强能容纳床铺和衣橱的卧室里睡觉,夏天的时候往往会变成叠罗汉一般扭曲怪异的姿势,到了冬天却又在夜晚不自觉地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现在想想,那样的生活也的确算是温馨了。印下了斑驳痕迹的木质地板咯吱作响,他尽量小心地拉开门阀,瞧见了女人散在被褥缝隙间的金色发丝。
   
秋姐。
 
他张了张口,没有叫出声。
 
靠近里侧的两床被褥都已经被掀开,一张规规矩矩地叠得整齐,而另一张却几乎要拧成了一个死结。那处印上了小太阳花纹的布料不用想都知道它属于谁,趁着天还没亮就跑出去玩的男孩此刻并不在屋子里,格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关上了门。
  
他去了那片种满果树的后院,花园的水池旁边立着褪了色的假山,潺潺的水声徘徊着,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异常明显。他绕过拐角,前方是一口打水井,悬挂在井口上的麻绳已经粗糙挣裂,他记得他曾经还常常说在井底有着一只等待索命的女鬼,专吃小孩子的五脏六腑,这个拙劣的鬼故事一度让贪玩的男孩不敢再靠近那里。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匆忙起来。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嵌入皮肤中,他微喘着粗气绕过这附近一处又一处的建筑,在寂寥的空气中不断寻找着那抹金黄色的身影,胸口的金鱼草随着奔跑的动作起伏着,几次都差点从口袋里掉落出去。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快点找到那个男孩。
 
至少要见见他最后一面。
 
从薄云中倾洒透出的阳光笼罩了他的背影,眼前的数字变成了用作警示的红色,飞快跳动着的字符在无声地告诉他倒计时的流逝。他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男孩的名字,几乎能感受得到体内不断被抽走的力气。
 
“……唔?”
 
他的脚下猛然一顿。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明显带有疑惑意味的音节,他愣在原地。宛若卡了带的碟片一般一帧一帧地回过头,挽起了袖子的男孩提着盛满了水的小水桶,就那么站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歪着头看向他。
 

Count down:00:00:07

 
他从那双湛蓝澄澈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额角密布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微微泛红,就算是身处在凹凸大赛里,他也不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
 
就像是垂死的飞蛾在即将腐朽的前一秒忽然扇动了翅膀,像是干涸的海鱼挣扎着翻动身子跃回大海,他向着男孩走过去,每动一下都极为吃力。不断叫嚣着警告的倒计时已经从视线中淡去,那最后的七秒实在是太漫长了,几乎要从这短短的几步内走完一个春秋,从这个浮游不定的梦中过完他的一生。
 
“金。”
 
他向男孩伸出了手,指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碎片。他想告诉他不要去接触凹凸大赛,想告诉他要在登格鲁星上好好地活下去,想告诉他格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想告诉他以后你会生活的很好很好。他想说的话太多了,沉滞的苦涩绕在舌尖,除了不知疲倦地呼唤着男孩的名字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格瑞的手指搂过虚空,皮肤连带着骨肉一起在涣散的光晕中分崩离析,瓦解的碎片从指尖翻飞着溢出,最后匿消在了空气里。他努力伸长了手臂,指节却只能顺着男孩的脸颊堪堪擦过,转瞬即逝的温度随着意识一起涣散飘渺,他眯起眼睛,血红色的倒计时闪烁着刺目的光芒,眼前是一片若有若无的黑暗。
 
“再见。”
 
他只来得及唤出最后一个音节。明明已经在脑海经拟好了长篇大论的草稿,却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钟被强行咽回了肚子里。所有的画面都像是加了特效的电影场景,带着不切实际的光芒距离他越来越远。他试图伸出手去阻拦它们,想从周身的阿鼻地狱中挣脱出来,可那些没来由的压迫宛若藤蔓一般束缚了自己,走马灯一样的光束还是暗淡了下去,他瞌上眼睑,疲惫的倦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仅存的意识。
 

Count down:00:00:00

微风连带着落叶拂过面颊,温柔的低语弥散消失。男孩怔怔低下头,眼底只剩下了那株鹅黄色的金鱼草。
 
Fin.






为什么时限是三十分钟,但题目却是七秒回溯,因为这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格瑞留给金的时间只有七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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