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细雪(教师瑞x学生金)

-旧稿混更,第一人称注意!

-教师瑞x学生金,金宝留宿生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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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经历了完全空白的三年后第一次见到他。地点是在医院,一个既不浪漫也不煽情的场合。当时他正在前台办理住院手续,棱角分明的侧脸被惨白的灯光映衬,显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透明,我一路磕磕绊绊,拖着直到今天为止才终于轻松了些的身体踱步走到他旁边站定,穿着护士服的凯莉笑了笑,“哎呀”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搭放在肘关节的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他似乎是被繁多兀杂的手续惹得有些烦躁,连身边无故多了一个人的身影都没有发现。一直耸拉着的眼皮慵懒地掀开一只,那双木槿紫的瞳仁完全暴露在阑珊中,跨越时间的洪流和稀薄的空气,他愣在原地,我们四目相对。

“格瑞老师。”

我说。







《细雪》


真要说起来的话,我从毕了业开始就一直没有再联系过他了。从那座小城镇里背着行李跟随姐姐一起去国外念书,一走就是整整一千多天。时隔三年,他一点都没变,依旧是冷着一张好像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苦瓜脸杵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开口对我说,好久不见,金。

现在想想,似乎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别人的班主任都是笑起来甜甜美美的小姑娘,我的班主任却是个连微笑都不舍得摆出一个的冰山脸,其他班级的学生能够流利地背诵课文时,老师都会笑意满满地摸摸他的脑袋夸他一句真棒,而我无论做的多么优秀多么出众,从来都只能换回他一句语气平淡的“Good。”

从初一到高三,他陪伴了我六年,从十二岁的盲打莽撞直到成年后的稳重大方,从做事畏首畏尾直到后来的敢作敢当,六年,整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两千多个早安晚安断音一般拼凑紧靠,就连每天放学后的一小盘提拉米苏都快成了彼此之间难以言喻的默契。这层好不容易由时间建立起的羁绊,却在此刻又被时间给毫不留情地撕碎。

“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您。”

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人是我,我很清楚他的性格,如果我不先说点什么引出话题的话,恐怕我们就要这么一直在缄默尴尬地气氛中面面相觑了。我和他并肩坐在医院小花园附近的一处长椅上,十一月的大雪扬扬洒洒落在肩头,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这件病号服实在是太过于单薄,连最起码的抵御风寒都做不到,雪花打在我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融化成一滩剔透的水滴,冰冷刺骨。

“嗯,我也没有想到。”

他脱下自己的夹克大衣,动作自然地披在我的肩头。内部一层细小柔软的绒毛还带着他残留下的体温,让我不自觉身子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格瑞老师怎么会在这里呢?”呼出的气体在空中盘旋成上升的白雾,我拢了拢大衣边缘,把半张脸都埋藏进了布料中,“是生病了吗?”

他张了张口,才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就被一个清亮的女音打断。不远处的雪松枝桠终于不堪负重,上面堆积的一层积雪一股脑地倾洒下来,落在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响,凯莉踢踏着高跟鞋走过来轻笑一声,用原子笔点了点手中的一踏白纸说,“他呀,是陪着他家老婆来看病的。”

她俏皮地朝格瑞眨了眨眼睛,格瑞不咸不淡地瞟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冰冷,连肩上的皮革大衣都失去了原本的温度。我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冷得像是结了冰层,每呼吸一口都能觉得胃里像结了冰碴子一般,断断续续的刺痛,我忽然想起眼前这个男人在小时候也曾对我轻轻柔柔地笑过,告诉我做的很棒继续努力。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微笑似乎都被我捕捉过,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也好,他的笑容也好,现在都属于别人了。

十一月的大雪飘扬而落,透过单薄病号服,穿过瘦削的肩膀,最终悉数覆盖了我的心脏。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重感冒还没有痊愈就在冷风中站了那么久,后果就是接下来接连几日不退的高烧。凯莉每天中午会来给我量体温,我便有了两三分钟能跟她闲谈的机会。听说格瑞的病房在我对面,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手术的女孩此刻就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罩沉沉地熟睡着。她还说我每天都会昏睡几个小时,像是陷入了沉眠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那种时候往往都是格瑞跑来照顾我,又赶在我醒来之前不动声色地离开。

这场高烧来得很蹊跷,明明每一副药都严格按照医生的要求来服用,可病情就是没有丝毫好转的现象,每天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耳鸣常常伴随着阵痛一起叨扰,我偏头看着落地窗外蒲公英一般飞洒着的雪夜,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寂寞。

格瑞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天是周末,医院的护士都去食堂了,而我正倚靠在床头看电视,他手里提着保温壶猛地一愣,像是很惊讶我为什么会醒着一样,止步在门口,不再前进。

“你来啦。”我尽量佯装活力地对他笑着,祈祷他没有注意到我过分发白的脸颊,“还愣着干嘛,来了就进来吧。”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坐在了我的邻床上。铁质的保温壶盖打开的一瞬间,香味伴随着热气一起迸发,萦绕在狭小的病房上空。我努力用已经不通风的鼻子嗅了嗅,腾然间感到鼻尖一酸。

“三年了,不知道你的习惯变没变。”

他将奶油玉米浓汤舀在碗里,放到嘴边吹了吹。我想起来我刚满十二岁的那年也曾这样发过一次烧,那天正赶上学校的休息日,他在夜半无人时被我沙哑着嗓子的呼唤声唤醒,只来得及草草用一件风衣外套包裹住我尚未发育成熟的胴体,一路从寝室小跑到空无一人的医务室里去。

那时候我只有十二岁,第一次在至亲不在身边的情况下无故陷入病痛,陌生的环境让我没来由产生了浓郁的不安与恐惧,我搂住他的脖子,无意识间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面颊。喷洒出的鼻息尽数倾在耳畔,像是一只轻小的羽毛在心头不断搔刮,他一言不发,沉默着为我夹上温度计,手指无意间抚过脊背滚烫的皮肤,灼手的触感与冰凉的水银柱头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些炙热的温度一路蔓延,几乎要从指尖烙印至心底。
    
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我从不挑食,但对奶油玉米汤却有着异样的偏爱,尤其是出自于他手的、那种不甜却也不咸的味道。单是看着浓汤的稀稠程度就知道这一定是他亲手做的,我和我的老师分开了三年,他却仍然记得我的每一个细小到微不可闻的习惯。

“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人啊,”我红着鼻尖看向地面,不敢直视他的脸,“我可是病人诶,病人哪能喝这么稠的东西,师娘嫁给你还真是苦命!”

最后一句话带了些幼稚的报复意味。空气沉寂了许久,他把瓷碗放回到桌子上,碗的边缘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了啪嗒一声。

“那我放在这里,等你好些了再喝吧。”

我十二岁那年,姐姐出国去留学念书,我因此被留在了格瑞身边做借宿生。那时候我特别喜欢粘着他,就像他是在这篇荒凉虚无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只要睁了眼睛就吵着要见他,被拒绝了就会任性地嚎啕大哭。他总是会习惯性把黏在身上的我扒下来丢到一边去,而后又在我不满的撒泼打滚中回头,象征性地伸长手臂轻轻圈住我。

他的手工很差,家政课上老师教我们折千纸鹤,我临走前带了一沓纸,回到教师宿舍去让他折。我记得他当时放下了手中的教案,居然就真的那么折了一晚上,直到长大以后再从抽屉里翻出那些纸鹤时才发现他们每一只连翅膀都不一样大,如若不是那些闪着银光的纸还在彰显他们的身份,怕是没人能看得出这到底是什么。

可也就是那么丑的几个小手工,却被我规规矩矩地装进玻璃瓶里妥善存放了六年,像是一件珍贵到不行的护身符,每天睡前都要拿出来摸摸看看,直到离开这里去念大学的那一天,我才把它们丢进了垃圾箱。

我的体温肯定又开始烧起来了,浑浑噩噩地连脑浆都快搅成一团,却还在不停地不停地回忆以前那些陈年往事。格瑞总是那么冷冰冰地不尽人意,就连小时候吵着要他哄我睡觉,他也只会僵硬地说出一个“睡”字。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抱上去的时候居然也是暖的。我朦胧地看见他似乎俯身撑在了我眼前,不清不楚地问着我怎么样了。

也许是他留给我的不尽人意太多太多,我甚至忘记了他目送我步入机场时不停颤抖着的手指,我脑海中的很多事情都在这一刻明晰起来,我度过了没有他的整整三年,完全空白的一千多天,可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他也是。

我只能紧搂着他的脖子,意识模糊地轻声呢喃着。我听见自己在叫他的名字,我说格瑞格瑞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话还算不算数啊,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了,现在怎么就食言了呢。

说着说着我就开始掉眼泪,就像很多年前那样,一边委屈地抱着他哭,一边连连抱怨着他的不好。他唇瓣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耳畔的轰鸣声直达神经,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任由疲惫和倦意像是加了光影特效的电影场面逐渐吞噬意识,他的脸颊越来越模糊,,离我越来越远,我伸出手拼命喊着你慢点走啊不要留下我自己,我喊着格瑞你等等我啊你说过不会扔掉我的,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画面还是暗淡了下去,我抽噎着,最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昏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猜我当时的模样一定逊毙了,因为在那之后的好几天里凯莉都嘲笑我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趴在格瑞的胸口哭鼻子。格瑞来的次数频繁了不少,而我的最终诊断书也终于被确认了下来。听觉神经被高烧影响,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失聪,这个结果对我而言完全是情理之中,可他却像是很惊讶一般,连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冰山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天天待在我这里,不用去照顾你的妻子吗?”我听不见自己说出的字句是否清晰明了,只能根据声带的震动判断出我确实是发出了声音。格瑞坐在塑料凳子上削着苹果,听见我这么问,他动作一顿,用口型对我说:她出院了。

“那不是更需要回家去陪着了嘛。”我尽力让此刻的声音苦涩无奈,“师娘好不容易大病初愈,老师你不去陪着怎么行。”

最后一截果皮被刀刃斩断,落到了地上,他抬手把苹果抵到我嘴边,示意我咬一口,“她不是我的妻子。”

“……啊?”我没反应过来。

“是我邻居家的女儿,今年九岁,我来帮忙而已。”

“??那凯莉当时说的时候你怎么没否认??”

“……”他沉默了,我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直接毫不客气地抬头翻了个白眼,“真幼稚。”

他不可置否,把苹果又向前送了送。我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果肉,想了想,又伸手抓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俯下身子,嘴对嘴地将那口果肉渡了过去。被舌尖来回碾过的苹果已经变得温热湿润,我们交换着彼此的鼻息,他的牙齿离开我的唇瓣,咕咚一声,将果肉咽了下去。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啊,”我微喘着气,响起了那天发烧时的胡言乱语,“你说不会离开我的。”

他笑了,距离我上一次看到他笑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以至于这个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直接让我愣在了原地。电视的吵杂和盐水瓶的叮叮当当都隐匿于平静,他与我鼻尖贴着鼻尖,我听见他说,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Fin.


是之前瑞金联文企划时的废稿,今天翻出来的时候觉得还可以,就拿出来混更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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