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以合租为借口的同居都是在耍流氓

      

一期婶

现代/合租paro、大概会是个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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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所以说就是这样,价钱合理一点,面积不大三室一厅还有一间做了书房……呃,当然了,每个房间里都配备了洗手间……并不存在空间太小这回事。嗯……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传单就拜托给您……我刚刚说了价钱合理一些就好……不,不是房租,我说的是印刷费,嗯,我知道了……那么我稍后打给您。”

和对方谈妥了一长串复杂又啰嗦的各种条约,我忍不住在忙音响起的那一刻暗暗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后才察觉到为了夹住手机而高耸起的那只肩膀酸痛不止,似乎是因为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骨节变得有些僵硬。我把发烫的手机丢到一边,腾出一只手去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肩肘,但很快又被痛的呲牙咧嘴,只能悻悻地收了回来。

我一边漫不经心地盘算着对方刚刚说的印刷费,一边捞过油瓶拧开了盖子。近来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各种费用叠加在一起,都快要超出了我每个月的收入范围。浸了油的锅底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爆开的葱花猛地飞溅出来,洒了一桌子,星星点点的油迹迅速蔓延开,很成功地报废了我一个星期前才下血本换上的新桌布。

“……”我盯着满桌子的葱花碎屑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关了火把锅里那一摊焦黑的混合物倒进垃圾桶,我瞪着案板上一塌糊涂的痕迹,低低地骂了一句:“我靠。”

第无数次尝试下厨却以失败告终后,我熟稔地把围裙解开一丢——虽然在我看来,这间围裙更像是个摆设——划开手机按下了外卖的电话。做饭从小就是我的死穴,油桶和平底锅在我手里硬是能发挥出核武器的效果来,独居后几次都差点炸了厨房。我来C市的时间不长,通讯录里统共没几个熟人,但各式各样的外卖和快餐倒是存了一排又一排。趁着对方还没接通的忙音之余,我去卫生间收了一下早上晾上的衣服,最近天气暖和了,衣服干得也快,只是一只手来挑挑拣拣总归是不方便的,我便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洗手池旁,手法麻利地叠起自己的内衣内裤来。

这是我搬进这间房子的第三年了。我上高中那会儿,父母感情不和离婚了,是母亲独自供着我念完了大学,毕业后我一个人来到C市打拼,出于某种好强的自尊心、亦或是其他什么别的心思,我拒绝了母亲提供的生活费。开始是每天早晚两份工忙到深更半夜,后来在邻居奈美子小姐的建议下,我开始到各种地方去应聘、面试,最后勉勉强强当上了便利店的营业员。虽说不是什么包吃包住的享福工作、但好歹每个月的工资都不低,还不用起早贪黑、趁着天没亮就从睡意中挣扎着起来去踩点上班,对于我这种得过且过的人来讲,这无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便利店毕竟是便利店,现在这种年代,要租到房子不容易,要怪就怪当初的自己太虚荣,偏偏租了个能塞进去六七个我住的大房子,每个月的房租还贵到要死,虽然房东太太是个很好讲话的妇人,但我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去一拖再拖,省吃俭用熬过了三年,我终于还是挺不下去了——如果再不征求一个可以合租的室友,我下个月就要砸锅卖铁凑齐房租了。

我叹了口气,对话筒熟练地报上了三四种菜式的名字,话音刚落却又想起这个月的预算问题,支吾了一会儿,只能红着脸告诉对方把上面那些都划掉——来份鲫鱼汤套餐就好,米饭要双份。

我又叹了口气。隔壁的奈美子小姐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几乎要被宠上天了,吃喝住用都不需要她来操心,每天只管拿着信用卡买买买就好。记得上一次她见我一盒泡面啃了三天,还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很惊讶地说:“不至于连顿饭都吃不起了吧?你的工资也不低呀。”

啧啧,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姑娘。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呀。

 


我美滋滋地想着,还好这个月攒下来的钱够我再吃一顿鲫鱼汤,浑然不知叠好堆放在水池中的衣服已经无法保持平衡,齐齐地向一旁仄歪过去。当我终于规整好最后一双袜子的时候,身边传来了“噗通”一声,像极了什么东西溅起水花的声音。

我的笑容定格了,手僵在半空中,拿着两只花色不一样的袜子,感觉大脑一下子炸开了一般,嗡嗡作响。

像是卡了带的碟片似的,我一帧一帧地回过头,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脖颈转动时、骨节相互摩擦的声音。我的手机泡在水里,浅粉色的后壳明晃晃地映在波纹中,像是在安然等着我去救它。

与它一同报废的,还有那些同样泡在水里的、我刚刚叠好的一摞衣服。

“……”

“我靠。”

我没忍住,爆出了今天的第二句粗口。

 

 

等外卖花了点时间,重新晾衣服花了点时间,吃饭也花了点时间。等我好不容易拿上泡了水的手机走进修理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烈日当头,我的长发被皮绳高高束成发髻,却还是有粘稠的汗滴沿着脖颈的曲线滑进衣领,浸湿了半袖单薄的布料。我坐在修理店破旧的小沙发上吹着风扇,拈起自己的一缕鬓角,认真思考着今晚要不要再洗一次头发,不过家里的洗发露似乎没有了,现在用的那袋还是奈美子去旅游时给我带回来的、酒店的一次性洗发露。

想到这,我又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的日子是过得有多清贫,连奈美子都看不下去,旅游都要记得给我带回来点免费的东西用。明明起初那一年还会觉得不好意思,欲拒还赢地与她僵持一会儿,最近这段日子开始倒是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权当没事一样,接受对方赠予的生活用品了。

……真没出息。

不过没事的。我顺顺胸口,这样安慰自己,等找到室友和我一起分担房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面的师傅扣了扣玻璃桌,把裹着一层薄布的手机推到我这里。我立马挤出一个笑脸迎上去问价钱,对方报出一个数字,让我掏钱包的手再次抖了抖。

 

现在这个年代,连电话的身价都比我贵了。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自己明显瘪下去的钱包,忍不住低声叹了又叹。昨天一晚上的失联似乎没有给我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信箱里仍旧是空荡荡的,除了一封通知我传单已经印好的邮件外,再无其他。我半是见怪不怪地关了手机,光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还是隐隐觉得鼻尖有点泛酸。

果然还是会觉得难过。感觉自己被抛弃了的、这种要命的孤独感。

但生活是忙碌的。每个人都在步履匆匆,没有让我春秋伤悲的时间。我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在小路上生生转了个弯,背着包直接去了便利店。在这里工作的好处是什么——制服好看。似的,我就是一个这么肤浅的人,当初吸引我来面试的、就是这家基本可以算得上是小洋装的员工制服。我的衣服很少,一件外套能穿两三年,对我来说,可以穿上这么可爱的衣服来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生活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朝夕交替仍然按照以往那三年的时间规律运转,我还是会过着一成不变又枯燥乏味的生活,直到——

“叮咚”一声,忽然传进手机的一封邮件。

当时的我绝对没有想到,那会是一封改变了人生、或者说,拯救了我人生的,至关重要的一封邮件。

 

 

「您好,您要征聘合租室友吗?」

 

 

 

 

 

 

 

 

和对方约定的时间是八点二十。

我的工作在七点半结束,收到短信的时候,我正在换纽扣排布繁琐的工作服。我们通了电话,听筒那头的声音干净又清爽,像是八月份清浅柔和的朝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一口一个“小姐”、“麻烦您了”,听得我心底里一阵阵地发软。

“找到室友啦?”

和我一起工作的千代子把衣服扔进柜子里,忽然凑到我身边来扫了眼手机屏幕,眯起了那双好看的紫罗兰色眸子,目光里有几分打趣的味道,“男生吗?住一起会不会不方便?”

“只是合租,又不是同居,”我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把她的脑袋推到一边去,“少来逗我啦!人家说话可礼貌了,一听就知道是个正人君子。”

“你可别是个傻子吧,”她像是看神经病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一边,伸出贴着瑛红色甲片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你一个女孩子,少说给我有点防备心啊。孤男寡女合租一间屋子,起码要提高点警惕才是啊。”

“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笨呢!”

我朝她吐了吐舌头,见她还有要把话题延伸下去的意思,便赶紧把工作服团一团扔到框里跑了出去。千代子的声音从便利店里传出来,隔了老远还能听见,我几乎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浅岛小姐,我现在在南湖公园46号街的路口,您的位置是?」

“……”我盯着屏幕上的简讯愣了一会儿。入了夜的夏风将半截袖宽松的下摆吹得翻飞,我在打字与通电话之间踌躇了片刻,毫不犹豫地回拨了过去。

“是我。”对方听起来很惊讶,周围是聒噪吵闹的鸣笛声,似乎此刻正身处车水马龙的繁华街中央。我挑了一处相对而言比较僻静的地方,清了清嗓子。“你说你在南湖公园?”

“……是的。”他很快冷静下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过后,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明晰起来,映着四周的喧闹倒显出了几分镇定。我猜他是戴上了耳机,夏天的蚊子在此刻正赶着耀武扬威的时期,我实在没心思站在路灯下边给这群蚊子祖宗们喂血,所以也没和他班门弄斧地客气,“你沿着46号街一直走,走到十字路口后向东拐。穿过后花园的铁门后来找我家的门牌号。”我顿了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补充道,“C幢-602,门口有指纹检测机。敲门之前给我发短信,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好。”他简洁明了地应下来,即便夹杂着混乱的电流声,清朗中夹杂着些许低沉的嗓音也依旧好听得要命。

我把电话从发烫的耳边拿走,仰头望着身边的C幢大楼,忽然觉得无限感慨。

我的独居生活,从今天起就正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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