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葬歌

给墨墨迟了八百年的生贺 @黎墨LLLuck 

角色死亡,全篇虐下来无甜点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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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歌》




格瑞死掉的时候,凹凸星极其罕见地下了雪。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看见雪。飘扬的、无垢的,宛若翻飞舞旋的花瓣一般,洋洋洒洒地渲染在空气中。雪花触到脸颊上时冰凉一片,继而又化成了凉凉的雪水,濡湿了皮肤滴落下去,他的脸颊上很快就沾上了交错密布的水痕,看起来像极了眼泪。

时间轴被拉扯成了一部兀长的黑白默片,那一瞬间从格瑞胸口喷洒出的鲜血蜿蜒漫布,成了一道可怖又慎人的隔阂,金木楞地站在原地,隔着满目的鲜红抬头去看自己的发小,见他一向整洁的衣装遍染上猩红的痕迹,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那双无神的紫罗兰色瞳孔一下子柔和下来,像是在注视着什么怜惜的宝物一样,复杂的眼神里包含着他看不懂得庆幸。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之那一刻起,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下来。兵器碰撞的声音、人群嘶吼的怒骂,所有的喧嚣嘈杂都在转瞬间匿为平静,他膝盖一软,跪坐到地上,愣愣地伸长双臂,接住了倒进自己怀里的格瑞。滔滔涌出的鲜血灼伤了他的眼睛,他拼命地伸出手去捂住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处,却还是能隔着半指手套触到一片灼烫的温度。他从没有这么慌张过,不断从心口涌出的恐惧刹那间吞没了他,他张着嘴巴,瞳仁颤抖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格瑞的脸颊埋进他上衣的衣料中,最后没了声息。他听见星月刃砸在地上的巨响,听见斯巴达们慌张的吵嚷,他的手指在格瑞彻底没了光芒的瞳前挥了挥,得不到任何答复的金双眼一瞬间睁得圆圆的,混沌的眸底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桶,再看不到分毫澄澈。

有人在笑。笑得讥讽又嘲弄,难听而生涩,尖锐的声音不断抨击耳膜,让他觉得脑仁生疼。是谁——谁在笑?他茫然地抬起头环视着周围,却在锃亮的星月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看见了自己狰狞的表情,还有向上扬起的嘴角。难听刺耳的声音不断从那里流露出来,让他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恐慌——他在笑什么呢,是笑那么强大那么厉害的格瑞为了保护自己丢了性命,还是在笑先前夸下海口说要保护同伴的自己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不,都不是。

唇边的讥笑逐渐化为了呜咽,他的鼻尖被骤然降低的气温冻得通红,泪眼婆娑的模样像极了被人抛弃的小动物。凯莉向前走了几步,紧蹙着眉,手掌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可他却在那一瞬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从那样瘦弱又矮小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的身子里,忽然爆发出了悲戚的撕心裂肺的悲鸣,像是失了魂所的野兽,猩红的双眼里盈满了晶莹的水汽。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谁都没见过那样一个凡事只会笑的傻小子露出这样的表情,也许现在该做点什么,但是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或是安慰,厮杀着的人们面面相觑,最后默默退了出去,将这样一方被血染红的纯白留给那两个人,留给他们无法理解的羁绊和悲痛。

凯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嘴里嚼着已经没了味道的糖果,几乎是三步一回头,而后猛然间伸手捉住了紫堂幻的手臂。紫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那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金了,金——或者说那个银发赤眸的少年,他的背后涌出了无数混沌的“矢量箭头”,正胡乱地向四周挥舞着。格瑞的尸体分崩离析地化解开,逐渐成了支离破碎的碎片翻腾在半空,少年徒劳地伸长了手臂想要去抓住那抹转瞬即逝的光,却只能握到满手冰冷的雪。小小的原力种在空中旋了个圈,忽然光芒一灭,掉进了少年的掌心,他木然地流着眼泪,手里紧紧抓住原力种,任凭锋利的尖端割破手指,涌出的血光和属于格瑞的血混在了一起。

“你个白痴在做什么!”凯莉挣开紫堂的手冲了过去,她一把钳住对方的手腕,恶狠狠地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你给我清醒点!好好看清楚,格瑞现在就在你手里,就算你这么握着它一辈子,他也不会再醒过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开关,那之后的的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偏偏只有这句话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想忘也忘不掉。少年的眼睫颤了颤,从密集的睫毛中央溢出了一滴水珠,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的眼瞳逐渐明亮起来,几乎要与大雪融为一体的银发终于被明亮的金黄色覆盖,在两人明显松了口气的眼神中,他捏着手里的原力种,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

“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话音未落,他就被凯莉突如其来的一个手刃劈上后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断延缓变化的走马灯在眼前翻腾,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死掉了,直到后来他才发现,那走马灯里的主角是他的发小格瑞,可是格瑞的走马灯又怎么会被他看见呢?

来不及想那么多,过往的一幕幕就开始幻灯片似的在眼前轮播起来。他记得自己伤痕累累地扑进格瑞怀里的时候,后者手忙脚乱、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嘴里强硬地说着“离我远点”,却终究是没有再伸手推他;他记得自己刚学会矢量疾走的时候,故意在半空中展示了一个腾空滑翔,格瑞淡淡地瞥他一眼说了句“白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起来。

他记得,八岁那年遇到格瑞开始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格瑞不受欢迎,经常被小孩子排挤,他就会在关键时刻逞英雄,又扑又咬地冲过去和那群孩子打架,最后两个人一起回家被秋思想教育。他一直觉得身上的绷带都是英雄的象征、是令人骄傲的痕迹,直到格瑞浑身是伤回到家的那天,他才头一次发现伤口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哭哭啼啼地把家里的绷带伤膏全部锁起来,晚上硬是挤到格瑞的被窝里和他盖了一床被子,格瑞虽然满脸嫌弃,却还是在半夜惊醒时替他掖好了被角——这些他记得。他全部都记得,可是他的世界再也没有格瑞了,这些事情也再也不会发生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心底一阵阵地崩溃。他要在一个没有格瑞、没有姐姐的世界里生存下去,这样的事情单单只是想想,就足以叫他冷汗直冒,可现在,不管他愿意与否,这个噩梦还是变成了现实。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格瑞了,那双眼睛中最后透露出的一丁点庆幸,竟然是格瑞在这世上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眼神。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雪早就停了,他窝在一个小房子的旧床榻上,看见外面的地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色。头很疼,指尖触及太阳穴的时候才发现手指也顿顿地疼着,他低头瞥了一眼,指节上缠绕着一圈厚实的绷带,雪白的纱面隐隐透出了殷红。

他这才看到枕头旁边的原力种,小巧的、精致得宛如挂件一样的小东西躺在那里,不声不响,全无声息。他的格瑞现在就在那里,在那样一个只有半张手掌大的东西里,安静地沉睡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身上翻翻找找抽出一条绳子将原力种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凯莉在这时候推门走进来,他抬起头,他们四目相对,相视无言。

 

战火平息是在格瑞死去的三个月后了。

金又成了那个凡事只会傻笑、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小子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参赛者暴乱事件最终被丹尼尔压制下来,比赛还在继续,他每日跟着凯莉和紫堂,三个人在自由森林里打野怪赚积分,偶尔还会买点昂贵的食材开个庆功会,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过格瑞,除了他脖子上那个晃晃悠悠的小挂饰外,好像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时隔三个月,凹凸星又一次下起了雪。

天空一时间变得黑压压的,指甲大的雪花无间断地飘落下来,金仰起头去看,却不小心被雪花落进了眼瞳,虹膜一阵酸涩,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润的液体已经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哈哈哈,好奇怪啊。”

他打着哈哈,低头看手中已经熄了火的木柴,有些苦恼地撇了撇嘴,“下雪了,我们没办法烧烤了啊。”

凯莉和紫堂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鹅毛飞雪,他裹紧身上单薄的半袖,火急火燎地往远处的小房子里冲。偶然间回过头时,余光瞥见银发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怔怔地停下步子,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只能看见不紧不慢朝着边走着的凯莉和紫堂幻。

他吐出一口气,笑了笑,转过了身。

凹凸星里仍然灯火阑珊,雨雪飘摇。仿佛从未有过来客,亦没有过离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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