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来日方长》(双杀手paro/《潘多拉法则》番外公开)

《潘多拉法则》的未公开番外,完售感谢!

史密斯夫妇梗,双杀手paro

内含:女装,流血表现,俄罗斯转盘等













《来日方长》





所谓破窗效应,是指如果有人打破了一扇窗户,而这扇窗又得不到及时的维修,人们就会得到某种暗示性的纵容,从而导致破坏者去打烂更多玻璃。

简单点来说,小恶不处,迟早要酿成大祸。

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的时候,金还在念高中。守着面前空白的试卷和一根用掉了半管墨水的钢笔,他抱着脑袋坐在座位上,听政治老师一本正经地讲着些与课本无关的内容。他对什么所谓的各种效应不感兴趣,干脆就随了心意左耳听右耳冒,下课过后不到十分钟就给忘了个干干净净。真要说起来的话,他还是更愿意花时间去纠结一下试卷的第一道题到底该选B还是选C,至少那可以成为他能否通过毕业考试的关键契机。

然而生活是忙碌的、平凡的、出人意料的。就像他当时在题干旁毅然决然填了C选项,而后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去骂了个狗血淋头一样。你永远不知道生活会在什么样的时间里丢给你一个什么样的难题,哪怕你咬着笔壳、快要烧坏了大脑的CPU也仍旧是一无所获,比如莫名尴尬的相亲现场,比如恋爱被甩的落魄情场,比如无论如何都通过不了的四六级考试,再比如——现在。

“……所以,为什么会是我?”

曾经那个连数学第一道单选题都不会做的小鬼,此刻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他站在登格鲁城廉价宾馆的房间里,小臂上搭着三五件晚礼服,一脸纠结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别告诉我你们大老远把我找回来就是为了挑件衣服?先不说姐姐你,凯莉就是个实打实的女孩子,何必要这么多此一举呢?”

“说什么呢,”秋摆了摆手,在那几件衣服里翻来覆去地挑拣,抽出了一件印着花边的小洋服丢到了一边,“凯莉要是去了,谁来给你接应?”

“不是还有你吗?”

“臭小子,辞职了半年规矩都忘光啦?我是负责善后的,从来不出面。”

“……你也知道我辞职了啊?”

也许是自己平时表现的太过温和了吧,金闷闷地想。但若要比起紫堂逆来顺受的性格,他其实也算不上有多温和。只是因为不擅长拒绝别人,做事情一向秉承“能答应就答应,做不到也要努力”的原则,久而久之,也难免会让人习以为常。

……可这不是理由。

就在到达这家宾馆的半个小时前,金还躺在飞机的后座上昏昏欲睡。好不容易在芝加哥的大雪里度过了迟来的蜜月期,他在外面疯跑完后就赶紧窝回到褥子里,连冻僵的手指都没来得及缓过来,就被秋一个电话给千里迢迢召回了总部。原本的出游计划被搅得一塌糊涂,金虽然满肚子的不情愿,但站在职业与情谊的立场上,他还是决定任劳任怨一回,以最快的速度订好机票踏上了归程。

——如果不是他刚进门就看到了衣帽间里那一叠整齐的女性服装的话。

“我不明白,”在秋手法娴熟地抽出第二件JK制服扔进了垃圾桶后,金终于忍不住开口,极小幅度地缩了下小臂,“……呃,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穿过裙子,也没办成女生去执行任务过——就是,就是没经验!况且我的确已经辞职了来着?”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秋笑得亲切,“但是你身为弟弟,来帮姐姐打点一下工作上的事情,没什么不妥呀。”

“不,这性质不一样的……”

“哪儿那么多废话。”凯莉的长发挽在脑后,绑成了干净利落的马尾辫,她穿着紧贴身线的酒保服倚靠在衣帽间的门框边上,对金扬了扬下巴,“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合作啊?你这家伙那么莽撞,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处理起来超麻烦的。但没办法,谁让你是这里资历最深的干部呢。”

“既然你这么嫌弃我的话那莫不如……”

“作战计划我一个月以前就拟定好了,好不容易把你从芝加哥里抓回来,可别想着逃跑了哦。”

“原来凯莉你一个月前就计划要让我穿女装了吗??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非要穿女装不可啊!”

“少来!好歹你当初甩下的一身烂摊子都是我来收拾,现在不给点儿回报什么的,可说不过去吧?”凯莉翻了个白眼,“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宴会。人多的场合,扮成女生总归是方便点嘛。”

金小声嘟哝了一句“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懂得知恩图报”,又在凯莉的眼刀杀过来之前赶紧撇开目光。长姐还在帮他挑选晚上要用的衣服,实在不忍心看着更多的裙子被丢进垃圾箱,他抓了抓后脑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试图把话题一语带过,“话是这么说 倒也不是我不想帮忙嘛……年末已经到了,大家都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就算我再自信,也不敢单枪匹马地冲上去呀。”

“所以说嘛,”女人弯起眉眼,狡黠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去找你的好搭档一起,事半功倍。对吧?”
 






>>>


骗子。

提着小洋裙的裙摆走下轿车时,金攥着布料的手指都快爆出了青筋,覆着浅粉色甲油的指甲拂过花边,抚平了衣角的褶皱。凯莉给他挑了一顶棕色的假发,梨花卷一直垂到肩膀,把耳朵里的无线耳机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凯莉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金想。平时都没见她对任务的事前准备有多上心,今天倒是自告奋勇地搀和进来,在他脸上涂涂抹抹裹了一层化妆品,活生生把他打扮成了精致的洋娃娃。只一个下午,他就从二十五岁阳光青年变成了十八岁的邻家少女,像大变活人似的,一路上遇到的男人都恨不得把他拆开吃进腹里,那眼神贪婪又凶狠。

俗话说得好,高跟鞋是女人的生命。而穿高跟鞋是一项不简单的技能,遗憾的是,他没能成功在几个小时内掌握这项技能的具体技巧,只能极不情愿地踩了双厚底的松糕鞋。白色的丝带沿着脚踝一直绑到小腿,蝴蝶结垂下来的毛边扫过皮肤,酥痒感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放松点儿。」耳机里传来凯莉的声音,语气透出些戏谑的味道,「没见过谁参加个舞会还要这么扭扭捏捏,金,做戏就要做足全套。表情,动作,都放得自然点才行。」

“可我总觉得下半身凉嗖嗖的。”金摆摆手拒绝男人递来的红酒,压低了声音,“我明明穿了两条短裤啊,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凯莉,我果然还是不行,要不……”

“白色的裙子穿黑色的打底裤,真亏你想得出来。”这一次的声音来源于背后。金下意识地回头,就见那黑发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会场里,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里拿了只已经关掉了电源的无线耳机,“你得感谢我买来的裙子质量好,不透光。不然的话,按照你这穿衣风格,会被人当成是乡下来的土包子的。”

“是、是这样吗……”

他对女孩子那一套不太在行,只能干巴巴地跟着笑了几声。墙壁上镶嵌着的电子蛙眼摄像头转到这边来,发出了“嘀嘀”的声音。

“啪”地一下,灯光骤灭,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寂寥的黑暗。金踉跄一步,抬手扶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桌子。窃窃私语的声音与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吵得他有些头痛,当电闸的开关再度被扳开时,水晶灯里投射出的光芒已经换成了彩色的霓虹灯。凯莉不见了踪影,大抵是去了别的地方勘察地形,来来往往的宾客们随着人流逐渐向会场中央靠拢,光柱集中在了会场中央的主持人身上。

宴会开始了。

九点钟。金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很准时。

目标是这一次的主办方,一个从事于地下交易的富商。对方此刻正腆着肚子上油腻的肥肉,把衬衫的扣子绷得摇摇欲坠,甚至还有赘肉从纽扣之间的缝隙中溢了出来,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金只看了一眼,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不及一秒钟的时间,他就赶紧撇开目光,紧紧盯着餐桌边一个面容清秀的酒保,打算安慰安慰自己被刺痛的双眼。

要不动声色地杀掉一个只会用钱打交道的富商,这对他而言并不难,但若要是在如此人多眼杂的地方解决掉对方、还不能露出任何马脚的话,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你在等什么呢,」耳机里传来电流涌过的声响,凯莉站在大厅的隔间,手里不停歇地用抹布擦拭着高脚杯,「看准了时机就行动,傻站在那里是等别人发现倪端吗?」

“知道啦。”金小声嘟哝。

会场的正中央有一张长方形的餐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金贴着木桌边缘,装作四下环顾打量周围的样子,脚下悄悄向富商靠过去。他的手指在桌布上来回游走,指甲轻触到酒杯的杯沿,几枚小颗粒融进液体中,升腾起了一串细密的气泡。

凯莉紧随其后,动作自然地拿起那杯香槟放到托盘里,巡逻的保安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没有停留。

天衣无缝。

少女端着含有剧毒的饮品,唇角勾勒出一个再常见不过的笑容。她在富商身前不远不近的距离内放慢了步伐,后者正与身边的保镖耳语,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眨眼间,对方已经向香槟伸出了手。

“?!”

眼见着目标就要拿起酒杯了,却忽然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了一个身影,来不及躲闪,在指尖触及杯壁的前一秒,那人两三步扑过来狠狠撞在了凯莉身上。托盘被猛地打翻在一边,香槟洒到地毯上,留下一处扎眼的深色痕迹。

“……啧。”凯莉暗骂了一句。

摔倒在地的酒保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顾不得揉一揉自己生疼的手臂,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非……非常抱歉!”

“实在很对不起,刚刚有位客人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年轻的酒保怕得罪了金主,手指慌慌张张地向身后指去,连声音都在颤抖,“就是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咦?人呢?”

富商阴沉着脸,显然没有听他辩解下去的兴趣。他把空掉的杯子塞进凯莉手里,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Plan A失败。」凯莉闪身躲进阴影中,「实行B计划。」

金点点头,朝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次的宴会规模不大,安全措施自然也就不高,只要提交了邀请函就能通过安检,连搜身都不必。目标此刻独自一人站在舞池边,这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金踏着步子,隔着洋裙薄薄一层的布料摸向了绑在腿上的匕首。

“请问……”他捏着嗓子,柔柔弱弱地开口,“我能不能……”

“一个人吗?”话都还没说完,那只咸猪手就攀上了他的腰部。后半句未出口的“请你跳支舞”被金强行咽回肚子里,他看着忽然靠近过来的富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嗯,一个人。”

“我注意你很久了。”富商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容,几乎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并没有注意到他刻意掐细的嗓音。对方的手指在腰间不安分地滑动着,猛捏了一把腰窝处的软肉。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金把拳头捏着咯咯作响,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耳机里凯莉努力憋笑的声音,恨不得把地毯踩出个洞来——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一刀砍下放腰上的那只手。

“这么放不开手脚,是第一次来吗?你是哪个家族的?你父亲和我认识吗?”

金心说你十万个为什么吗,问起问题来就像个连珠炮一样。额角迸出个十字架,他露出僵硬的笑容,在脑袋里飞快地想着策略,“我是瞒着父亲偷跑出来的……”

“大胆的小丫头。”富商不退反进,牵住了他冰凉的手指,“这里太吵了。我们去二楼,安安静静地聊会天,怎么样?”

我能不能现在就干掉他??

金眨巴眨巴眼睛,用眼神向不远处的凯莉求助,后者摊开双手,做出一副很无奈的姿态,用口型对他说:安心去吧。

金欲哭无泪,指尖狠狠攥着衣料,挽着富商的手臂踏上了台阶。
 




 
>>>

「……我们去二楼,安安静静地聊会天,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了夹杂着电流而变得模糊不清的声音。格瑞沉默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咔哒”一下给狙击枪上了膛。

“格……格瑞?”紫堂幻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按住枪托,“现在动手还太早了……冷静点,这、这都是任务需要,金他肯定……”

“那个人……”

“呃?”

“那个人,”格瑞沉下脸色,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抖,“他摸了金的腰。”

“……呃。”

紫堂幻愣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接着说道,“他还牵了他的手。”

“……”

“可以立刻解决他么。”

“上面的命令还没来,应该不可以吧……况且我们是支援小组,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轮不到我们出面的……”

格瑞咂了咂舌,脸上露出一副“真遗憾”的表情。

这个人原来是这么绝对占有欲的吗??

不要啊。紫堂幻抬手掩住脸颊,只觉得心里悲催到不行。

他到底是摊上了怎样一个临时队友啊。
 
 

“等等……!”

富商一进门就猴急到不行,匆匆划了门锁便将金抵在墙壁上,他的嘴唇滑过脖颈,拨开洋裙的肩带咬上了肩膀。皮肤上留下的液体让金恶心得直泛呕,为了掩饰喉结,他特意在脖颈上戴了条蕾丝脖饰,也许此刻他该感谢富商没有在颈侧印吻痕的癖好,好歹是没直接扯了他的脖饰凑过去亲。

这间似乎是为宴会准备的客房。正中央摆着圆形的鹅绒床垫,单是看着就觉得柔软得很。不远处的落地窗前挡了层枚红色的窗纱,又薄又透明,可以勉强看到对面那幢大楼的情况。

他又环视了一圈,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监视器。

“喂……”富商开始伸手去拨弄背后的拉链了,金一瞬间被拉回了思绪,这才感到肩膀上粘腻的不像话,不由得提高了声调,“等……住手,我已经说了等等啊!”
“别紧张,”对方将他的恼羞成怒当成了害羞,有模有样地舔了舔嘴唇,“时间多的是,我们慢慢玩。”

……根本无法沟通。

「行啦。」耳机里总算是传出了声音,金发誓,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期待过凯莉的命令,尽管他知道那家伙现在肯定在偷偷嘲笑着他的窘迫处境,「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来一场现场直播了,我对这种事情可不感兴趣。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反正你也忍耐到极限了吧?」

“别说的好像我对他动了什么歪心思一样啊凯莉,”金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了嘴角,笑得无比亲和灿烂,“我现在,除了把这人大卸八块扔到太平洋里去喂鲨鱼以外,什么兴趣都没有。”

「哦?」

短刀在指间挽了个漂亮的刀花,金扶住身后的墙壁为支撑,膝窝狠狠撞上了富商的两腿之间。后者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跪倒下去,眼眸里映出刀刃反射出的冷光。

「那你可要多花点工夫了。听说南太平洋那边的鲨鱼比较多哦?」

接着是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回身踢,颧骨迸裂的声音隔着皮肤与油脂闷闷传来,富商闷哼一声,匕首贯穿了他的肩胛。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金揩去颊侧温热的血滴抹在了裙摆上,未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答滴答没入了地毯。他的身影逆着光,湛蓝的瞳孔里满是泛着寒意的光芒,像一条对准猎物吐着信子的毒蛇,冰冷黏腻的鳞片缠绕住脖颈,几乎是从身体深处迸发出的杀意让目标一瞬间觉得如临冰窟,脊背发凉。
这是作为杀手的本能。他绽开一个宛若三月春风一般和煦温暖的微笑,与冰冷的眼神摆在同一张脸上看起来分外违和。富商从惊愕中缓过神来,酒劲褪去了大半,他挣扎着要伸手去按报警器,金踢掉脚下的松糕鞋,猛地伸手拔出了匕首。

“呃、呃啊——!”

寒光转瞬即逝,匕首正欲对准了要害再度落下,却被一闪而过的银丝生生止在了半空。落地窗应声而碎,高速旋转的子弹击穿目标的头颅,飞溅的血花染红了他身上雪白的洋裙。

“啊……”金愣愣地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着几乎已经碎成了蜘蛛网的窗玻璃,有些苦恼地皱起眉,“他出手了啊。”

凯莉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格瑞有多专业,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说得轻巧,换你试试看啊?”青年幽幽叹了口气,一把扯下头顶碍事的假发,额角已经闷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要不是你和姐姐非要把我拉过来,我现在还在芝加哥享受有暖炉的假期呢。我要开始撤退了,路线呢?”

「外面的宴会可没结束呢,不打算再享受一会儿吗?」

“谁会享受啊!”

「噗,」凯莉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之前把路线图发到你的手机上——算了,你这家伙肯定没带手机。先找到排风口再说吧。」
“要爬管道?穿着裙子?”

「不然呢,你还想带着满身血正大光明从会场里走出去不成?紫堂已经去计划地点那边接应你了,我去联系一下格瑞……等等!」

金的脚步一顿,双手扒着通风管道的动作堪堪停了下来,“怎么了?”

「……」凯莉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有人!金,快逃!」

“你说什……!”

身体先一步于理智行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奔向了落地窗的方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来,耳机里嗡嗡作响,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无法集中去思考。四周的景象成了余光里飞快略去的残影,他忽然间瞥到了被丢弃在地板上的假发,浅棕色的发丝里藏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黑色物件。


金睁大了双眼,瞳孔骤缩。

那是一枚凯莉用来勘察情况的、已经快要被他遗忘了存在的微型监视器。镜头的角度对准了衣柜,他顺着那个方向一路看过去,猛地僵在了原地。

「金!」

跑不掉了。

有什么坚硬冰冷的利器顶上了后腰,隔着单薄的女装布料,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物什锋利的边缘。

是刀。

金打了个寒颤,手指一松,匕首掉到了地板上。冷气从脚底一路延伸向上至大脑皮层,前所未有的慌乱让他觉得手足无措,直觉在疯狂警告着他大事不妙,一只手臂顺势从身后缠过来,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动哦。”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边,匕首略有威胁性地滑入腰窝,颇有几分不就范就立刻刺下去的势头。肘弯一瞬间夹紧的力度让金觉得呼吸困难,眼前开始飘起了雪花暗幕,一阵阵的吵杂声直逼耳膜。

“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已经玩腻了。”身后的男人低声笑了笑,手指绕过他的下巴,有意无意地抚摸着颊侧,“姑且来声问候吧。真是好久不见了,身手非凡的特工先生?”

血液逆流,大脑轰鸣。金宛若吃了当头一棒,凌乱聒噪的杂音直逼大脑。他不可置信地微转过脑袋,海蓝色的瞳仁儿里满映着那双狭长的眼睛——青碧色的眸子中包裹着一条黑色的细线,随着微笑的动作而微微眯起,看起来像极了狐狸的眼睛。

他再熟悉不过那双眼睛了。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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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飙着警笛从机动车道上驶过,格瑞一个翻身躲进天台的防护栏下,狙击枪的准星被撞倒了旁边去。

登格鲁区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调动了分属的所有警察,一眼望去还能找到以前打过照面的几张老面孔,食品公司被数十辆警车前后包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是警察。”格瑞扶了一把快要滑脱出去的耳机,“人数太多了。金还在大楼里,我需要支援。”

「现在在休年假,整栋楼里除了我们就没第二个人了,到哪儿去找支援?」

“安迷修那边呢?”

「真不巧,雷狮带着他家弟弟回老家去了,今早的航班。嘉德罗斯他们现在有任务在身,你觉得佩利和帕洛斯会理会我们的求助吗?」

“啧,”警戒用的探照灯在周围扫了一圈,格瑞连忙把探出去的半个脑袋收回来,光束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了过去,“修复我和金之间的通讯,我去救他。”

「你疯了吗,」凯莉一拍桌子,指尖在桌布上抓出了几条褶皱,「对方是条子,和你之前遇上那些摸鱼打杂的小角色可不一样,稍有不慎,别说是你们,连带着总部和安迷修那边都要被一锅端了!」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金被带走?”说这话的时候,格瑞已经在栏杆的边缘绑好了绳索。事发危急,他压根就没准备什么收缩绳索,摸遍了全身也只能翻出一条粗糙的尼龙绳,好在半指手套上有层厚厚的皮革,一路攀着绳子滑下来也不会觉得很痛。  

他毕竟不是什么擅长近身攻击的好手,能避开与警察的正面冲突是最好的,但若是要不留意间被围攻起来,那可就不只是暴露身份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怀里有一把便携式的迷你手枪,里面存着寥寥几颗麻醉弹。除了匕首外没有更多实用的武器了,格瑞舍弃了那把笨重的狙击枪,在即将攀爬到大楼中间位置时脚掌猛地蹬住窗框,卯足了劲儿向后荡去。尼龙绳瞬间绷紧,尖锐的风刺得他睁不开双眼,身子在一瞬间的悬空后被甩到了食品公司的楼顶,他就地抱头在地面滚动起来,很快就撞到了天台的铁门。

脊背上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为了方便行动,那件厚度不薄的棉衣已经和狙击枪一起被扔到了雪地里,无暇去顾及凯莉和秋的劝阻,格瑞第一次露出了有些不耐烦的神情,直接伸手扯掉了无线耳机。

楼底的警察们在互相耳语着什么,看起来还没有破门而入的打算。这次宴会里的确混入了不少黑手党,找准时机冲进去的话,对他们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收获。但无论如何,这里都不应该有警署的人的出现。
除非——宴会里混入了通风报信的人。

格瑞反手打开天台的大门,沿着应急楼梯一路奔走下去。

还来得及。
 

 
“该死的。”金难得有些咬牙切齿,拳头在身侧捏的嘎吱作响,他睨了身后那人一眼,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了那个名字——

“鬼、狐、天、冲。”

“真是可怕的表情啊,特工先生。”鬼狐天冲脱下了斗篷,不服帖的银发交织在脑侧,被汗水濡湿而变得晶亮,“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那可真的是冤家路窄啊……”他的额角渗出了冷汗,无线耳机里还在不停翻涌着杂音,他惴惴不安地移动手指去拿腰带里藏着的微型闪光弹,却腾然间觉得耳间一空——耳机被拿下来了。

 “还给我!”

他立刻回身去夺,禁锢着脖颈的手臂被挣开,鬼狐手中的匕首锋刃一转,带着破风声直朝面门袭去,金只好敲打对方的肘关节试图减缓冲力,匕首从指间滑脱,他看准了机会就地翻滚去拿地毯上散落的枪弹,却在下一秒听到手枪上膛的声音时瞬间停住了动作。

“到此为止了。”鬼狐天冲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的枪支瞄准了要害。“我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但你实在是太有趣,稍微陪你玩一会儿的话——”他顿了顿,眸光一闪,“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距离自己的武器还有一段距离。金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双手举止头顶平齐,慢慢站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

“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鬼狐天冲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从弹夹里挑出了一颗子弹嵌入左轮手枪的转轮中,枪柄在指节上打了个旋儿,他将它随手抛掷,手枪稳稳落进了金的掌心。

与此同时,他抽出口袋中的另一把伯莱塔,枪口对准了金的脑袋。

“听说过俄罗斯转盘吗?”

“俄罗斯转盘?”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心底腾然间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情愫,“……你想说什么?”

“你手里的那把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男人眯起眼睛,指腹摩挲着扳机上凸起的暗纹,“我们来转动转轮,轮流开枪。如果运气好是空枪的话,就要如实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但如果恰好转到了有子弹的那一格……”

他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眸底写满了未知的疯狂与兴奋。

“就准备好和这个世界说Bye-By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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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气温冷至了极点。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他想。

伯莱塔漆黑的枪口就横在眼前,饶是再身经百战,金的额角还是不自觉地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虚汗。没时间去尝试着抽出绑在腿侧的匕首,左轮手枪的枪柄被他发颤的手指握得发热。而鬼狐天冲依然在笑,青碧的眸子里映着他身上那件可笑的连衣裙,连带着他咬牙切齿的表情一起。他几乎是强咬牙关抬起手臂,将枪支横在了自己的太阳穴旁。

这绝对不只是一场游戏那么简单。室内没有监视器,唯一一柄可以与外界连通的摄像头藏在假发里,此刻已经被鞋底毫不留情地碾碎了。面前站着的人曾是他的暗杀目标,而这个本该逃得远走高飞的男人却在不合时宜的时间里、出现在了不合时宜的地点,如果现在不开枪的话——

转轮发出“啪”的一声,向旁边弹出一格。

“运气不错。”鬼狐抬手接住手枪,没有分毫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火光迸发,弹药摩擦。枪口闪过的火花转瞬即逝。

——是空枪。

“那么,我要先发问了。”他说,“一楼宴会厅的布局、核心地点,以及你知道的大部分信息。”
这家伙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怎么可能不事先做好功课?一楼的布局连他都能轻松记住,这一问,恐怕是在试探他会不会说实话吧。

金默然想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入口左拐五百米是杂货间,右拐三百米是后厨。第四条长桌下藏着一道暗门,舞台中央的地毯里埋着暗门的钥匙——”他深吸了一口气,“……储物室的门口安放了红外线测试仪。”

“很好,没有撒谎。”对方转手一抛,将左轮丢了过去,“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没记错的话,你和你的‘百死百生’应该已经集体越狱了才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白死百生’计划,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金的手指一颤,正要扣动扳机的指节堪堪停住了动作,他迷茫地抬头看向鬼狐,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他们全都?”

“都死了哦。”对方的语气异常轻松,“被你那位擅长狙击的搭档杀掉了。”

——是格瑞。

脑海中滑过这个名字时,金握着枪柄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气。静下心来时能听到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指尖拨动转轮,他屏息凝神地注意着,判断出空弹的位置停住了转轮。

内部的机械齿轮里传出“啪嗒”一声,金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眼神复杂地望向了横在脑侧的左轮。

糟糕了。

“你要输了。”鬼狐的表情被光影遮挡,晦暗不明。“我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了。”

开枪,还是反抗?

手心里渗出了冷汗,拂过裙摆时在雪白的布料上留下了一片水渍。左轮的枪口在脑侧轻轻颤抖着,他摩擦着后牙槽,食指搭放在了扳机上。

“……话别说得太早嘛。”他扯出一个笑容,即便不从对方的瞳孔里观察自己的倒影,都能想象到那个笑容有多么难看,嘴角勉勉强强勾画出不屑一顾的弧度,金紧攥着枪柄,眯起了双眼。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扳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挪移,世界一时间被黑白化放慢了无数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延缓拉扯,飞扬的裙角定格在半空,他的指节弯曲扣紧,旋转弹膛的零件摩擦声、细微的抽气声、衣料的摩擦混杂在一起,甚至掩盖了落地窗框被扳住的声响。


砰——


高速旋转的子弹划破空气,腾升卷起的气流宛若灼烫的利刃,带着十足十的力度没入皮肉。手枪的后作用力震得小臂发麻,金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翻飞的血沫在半空中翻飞倾洒,嘈杂声戛然而止,他低头去看手中的左轮,子弹还好端端地搁置在转轮中,在灯光的映衬下反射出银白的光芒。

落地窗被砸得粉碎,他抬头看过去,眼前却忽然变得一片模糊。殷红和银白交错晕染,昏黄暧昧的灯光将那人周身铎上了曲折不定的轮廓,腿弯在抑制不住地打着哆嗦,手中的枪支应声而落,金属狠狠砸上了木质地板。
格瑞就站在那里,微微喘着粗气。他逆着灯光站在窗口,黑色里衣被汗水濡湿,紧贴着皮肤,右手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

鬼狐天冲半跪在地毯上,子弹贯穿了他的肩胛。
 
金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脱力过,紧绷的神经在男人进入房间的一瞬间里放松下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格瑞两三步小跑过来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手里的枪支始终指着鬼狐天冲的脑袋。

“还真的是……千钧一发啊。”鬼狐天冲笑了。他强撑着身体倚靠在床尾,血迹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深色的痕迹,“真亏你每次都能得到幸运女神的馈赠呢,金。”

一击麻醉弹的效果让他的眼前涣散虚妄,格瑞沉默着把金的脑袋按进颈窝,熟练地替换上弹夹,“我真后悔当初放你离开。”

“是了,我还要感谢您网开一面呢?”

枪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快便引起了一楼的注意,警报被拉响,鬼狐天冲用力缠紧了手臂上的布料,额头因血液的加剧流逝而冒出一层虚汗。腰间绑着的收拉绳索被扣在栏杆上,他转过头看着格瑞,唇角挂着未泯的笑意。

“那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特工先生?”

凛冽的寒风灌入斗篷,鬼狐抓着栏杆猛地向外飞跃,绳索拉扯得栏杆吱呀作响,紧随而来的三发子弹全部错开轨迹,碰撞在金属表面上时迸发了刺眼的火花。

顾不得继续去追杀,门外已经传来错乱的脚步声。

“抓紧我。”格瑞说。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里,当金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身处的环境时,对方的唇瓣已经贴了过来。扑面而来的是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鲜血的腥锈与汗津的酸涩,格瑞托住他的后脑,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发丝触上了头皮。他的手臂一震,脱离枪口的子弹打穿门外那人的头颅,他们相拥着飞快后退,脊背抵在栏杆上,格瑞牵住金的手,指引他摸向后腰藏着的闪光弹。

“格……唔……”

舌尖被卷住挑逗,对方的舌头探入唇舌之间翻云覆雨,他抬头溺进那双波澜不惊的紫罗兰色瞳孔,眼角隐隐泛出了泪光。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人的心理素质极强,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边接吻边开枪,心里到底是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了。指尖被轻轻握住,安抚性地揉了揉,紧接着便勾过了闪光弹的保险栓,而后措不及防地向后仰去。
随着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格瑞的脚尖脱离了唯一的支撑点。尖锐的骤风从身体周侧急速滑过,生生逼出了眼泪,转瞬即逝的寒光在余光中迸发出火星,一柄狙击枪架在数十米开外的天台上,枪口紧紧跟着从大楼里跃出的两人。脱膛的子弹划破空气,带着破风声一路席卷而来,高速旋转的弹身在半空中带起了一阵浊浪。自由下坠的身体没有着力点,格瑞颇为费力地扭过头,被枪口迸出的火光刺激得虹膜生疼。

——躲不开。

印着特殊标识的子弹小巧精致,周身泛着金属的光泽。尖锐的声响逼近耳膜,尖端直冲面门——

他用尽力气在半空中转过身子,把金紧紧护在怀里,脊背正对着幽黑的枪管,他收紧双臂,闭上了眼睛。

砰——

两发枪响同时响起,刺耳的摩擦声呼啸着直穿耳膜,席卷过锋利的风刃齐齐逼近,格瑞咬紧牙关,却冷不丁听到了“叮当”一声——那是子弹落地的声音。

他循着光源看去,凯莉站在疾驰的敞篷车坐垫上,熟稔地拆掉了枪支里的空弹夹。地面上躺着两枚小巧的子弹,因为相互撞击产生的冲力而扭曲成了焦黑的疙瘩,散着摩擦产生的蒸腾热气。他忽然长舒口气,莫名其妙地安心下来,不再挣扎地由着自己从高空坠落,“嘭”地一下,狠狠摔进了楼下摆着的一拍果摊中。来不及去顾及金有没有伤到,他的后脑磕上了栏杆,登时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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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多少次?做事之前先考虑好后果!为什么那么贸然地冲出去?!出了事情要谁来负责?”

“如果凯莉没有打中那发子弹怎么办?如果紫堂幻没有提前扮成果摊的摊主在楼下守着怎么办?你是打算被狙击一枪爆头还是在十多米的高空下摔个粉碎性骨折啊?”
“还有你!金,别以为你在下面扯格瑞的袖子我没有看到!他要亲你你就让他亲?你真不怕边接吻边开枪手滑打中自己是怎样??”

“任务是完成了,那也是你们抓住了幸运女神的尾巴!几乎是在你们被搬上车的那一刻,警察就冲了进去,万一你们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考虑过严重性吗?!”
 
“呜哇……”金缩了缩脖子,迎着秋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悄悄抬起了头,“我错了姐姐,这次是我不好,我太大意了,如果当时能快些反应过来解决掉鬼狐天冲……”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在气什么?”秋都被气笑了,眼神在胳膊上打满了石膏和绷带的格瑞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渐渐柔和下来,“我是在气,为什么没有拟定好作战计划就贸然行动?对你而言,任务的成败比性命还要重要吗?还有格瑞,为什么不听凯莉的劝阻? ……但是你的确在千钧一发的关头阻止了金打出那发子弹,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只是最后的跃搂实在是太疯狂了!明明身上一件可以减缓冲力的装备都没有带,居然只是摔断了手臂,你是有多幸运E?最不可思议的还是金,除了一些擦出的皮肉伤外几乎毫发无伤,那可是五楼啊五楼!你们两个,幸运二人组吗?!”

“没错没错,”剥着橘子皮的安迷修点点头,应和道,“你们啊,这次都有些莽撞了,如果……”

“闭嘴!”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弟弟轮得到你来说吗?况且你不应该老早就跑到澳门度假去了吗,谁让你进来的?”

于是这次换成了三个人一起垂着脑袋挨骂,一个絮絮叨叨地说着“哎呀漂亮的小姐还是不要生气了”,一个满脸都写着“糟了糟了姐姐要发飙了该怎么办才好”,而另一个神色平静面无表情,他们在病床下悄悄相扣的手指交错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格瑞沉默着看眼前雪白的被褥,轻轻捏了捏金手背上的软肉。

金便也心照不宣地捏了回去。午后的阳光洒进病房,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色泽中。凯莉的打趣、紫堂的劝架,以及秋半是无奈半是气结的训斥,都被一并混合在了新年初春的爆竹声中。金抬眸去瞧,猝不及防与格瑞的目光撞了个满满当当,他轻轻笑了起来,格瑞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去拨弄他额前的碎发,眼睛里溢满了柔和。

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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